日子

李世民

快過年了，大水在心里盤算著：殺一只羊過個肥年。

大水就悄悄地跟媳婦柳琴商量：咱殺一只羊吧，過大年。

柳琴一臉的幸福：我也這樣想呢。

日子比樹葉還稠，小兩口的心比那針鼻眼兒還細。還是剛開春的時候，大水和柳琴就琢磨著養一群山羊，那東西一身都是寶貝疙瘩：羊皮金貴，羊肉鮮美，值錢著哩。再說，羊吃草，草不值錢，莊稼人的力氣也不值錢。

買了羔羊，搭了羊棚，圈了羊圈，剩下的就是喂羊了。

說起來簡單，干起來不容易。那些嬌貴的羊們真的不好侍候，它們老草不吃，露水草不吃，腳踩草不吃。大水和柳琴專門割青嫩的鮮草，對羊們又嬌又寵，比自己的娃還疼。那群羊被大水和柳琴嬌慣得肥嘟嘟、水靈靈的，像綻開的棉花朵。

大水找來村里的屠戶二壯。

二壯帶了一把尖尖的殺羊刀，嫌不快，在磨刀石上“嚯嚯”地來回蹭。

磨好了刀，二壯說：羊怕生人，你們逮吧，自己的羊，熟。

大水問：殺哪一只?

柳琴說：就殺“孫悟空”吧。

大水說：不行不行，“孫悟空”太瘦，還是殺“唐僧”吧，吃了唐僧肉，能長生不老呢。

那只叫“唐僧”的羊生得白白胖胖，俊。

“唐僧”溫順、聽話，大水和柳琴不費勁就捉住了它。

“唐僧”到了二壯手里的時候一個勁地掙扎，“咩咩”直叫。

柳琴就別過臉去。

殺了羊，柳琴眼圈紅紅的，低著頭不說話。

大水說：還心疼“唐僧”?

柳琴說：咱喂的羊，就是手心手背，是心頭肉。

大水說：咱有一大群“孫悟空”，明年再喂一大堆“唐僧”，看你心疼哪一個?

柳琴“噗哧”一聲笑了，可當她看到殺好的羊肉時，心里又長出了一片草。她想：羊還不吃獨食呢，人更不能吃獨食，公公婆婆年歲大了，先要送給他們一條羊腿，讓老人嘗嘗鮮。可她又發現羊的前腿和后腿不一樣，到底給公公婆婆送前腿還是后腿呢?開始她覺得應該送后腿，后腿寬大，前腿窄小，送大不送小才對。柳琴把這個想法給大水說了。

大水說：咱一碗水要端平，送給俺爹媽一條羊后腿，就得送給你爹媽一條羊后腿。

柳琴卻皺起了眉頭：兩條后腿都送走了，咱吃啥?

大水說：外行了外行了，還有兩條前腿呢，前腿骨頭多是真的，肉香味厚也是實打實的。

就這樣，大水滿臉燦爛地去送肉，路上遇見熟人，大水就樂顛顛地說：過年了，殺了只羊。

熟人間：送給誰呀?

大水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笑嘻嘻地說：還能給誰，丈母娘唄!

送走了兩條羊腿，大水回到家，腚還沒把凳子暖熱，忽地針扎似的跳起來：哎呀呀，咋就把人家二壯忘了呢，咱賣羊的時候，二壯跑東跑西地給咱操心：拉客戶搞價錢。要不是二壯熟人多、跑得勤，咱這羊說啥也不能賣上好價錢。

柳琴說：是哩是哩。

那你說咋辦?大水攤開了手。

咋辦?送一條羊腿補補情。柳琴認真地說。

大水像小卒領了大王的令箭，把一條羊前腿給二壯送去了。

大水哼著小曲回到家，發現剩下的那條羊腿不見了，左找右找，哪里也沒有。大水惱了，就喚柳琴，只見柳琴從大門外走進來。

大水猴急地問：羊腿呢?

柳琴說：送給王老師了。

大水搖搖頭，拍了拍腦瓜子，說女人頭發長見識也長，送的好送的好，娃的成績好，還不是王老師的功勞。咱喂羊忙，顧不了娃，多虧了王老師。

柳琴看大水那個熊樣，笑了。

大水說：羊肉都送完了，咱吃啥呢？

柳琴說：家里還有羊頭、羊肝、羊心肺，燉了，讓咱娃解解饞。

大水說：對、對，明年咱們還殺羊，殺兩只肥羊。

大水和柳琴都在想，這日子，幸福著呢。 (責編：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