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密探網吧

據說目前全國范圍內現有經營性網吧12.5萬家，共擁有電腦350萬臺。在大量因“網絡游戲”導致的悲劇和因此產生的控訴中，“網吧”成為“首犯”，尤其對于未成年人來說，“網吧”不啻于洪水猛獸，是讓他們“變壞”的直接因素。為此，記者在一天里跑了好幾家網吧，規模為大中小三種，試圖多少能摸出點“罪惡根源”。

用臟話“溝通”的游戲

時間：周六上午9點

地點：上海西北角某新村內的網吧

這座位于一個老新村內的網吧有上下兩層樓，大玻璃窗上貼著：“未成年人禁止入內”的嶄新大字。五六十臺電腦都是17英寸的超薄顯示屏，每張大電腦桌上兩兩相對各放4臺。顯示屏的一角掛著耳機，耳機上有話筒。記者在服務臺付了20元押金領了上網卡后樓上樓下地先觀察了一遍，三分之二的機器已經被人占據。上網者的年齡普遍不大，但未成年人似乎沒有。有些出人意料的是有不少女孩子和年齡不能算小的男人。屏幕上花花綠綠，游戲占了絕大多數。

記者在樓下近門處找到了樓下不多的空位之一。旁邊座位坐著位年齡至少在30歲以上的男人，對面，則是年輕的一對男孩和女孩，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兩人很親昵。

旁邊男人的屏幕上是色彩鮮艷的游戲畫面。記者和他搭訕，問他玩的是什么，看上去滿有趣，自己也想玩，只是不知道在哪個網站可以找到。男人飛快地瞥了記者一眼，立刻又把眼睛放回到屏幕上，沒有表情地說：“傳奇，要花錢買賬號才能玩的。”記者追問：“怎么買？”男人皺了下眉頭說：“我沒空教你，你去問這里的網絡管理員。”記者繼續說：“聽說游戲都是小孩玩的，怎么大人也這么喜歡玩？”男人繼續看著屏幕說：“大人玩的多了，小孩哪有錢玩。”之后，無論記者怎么“死皮賴臉”地再和他搭話，他都不再理記者。

對面男孩女孩來了伙伴，也是差不多年齡的一對。令人驚訝的是，互相的打招呼方式是記者對面的女孩脫口而出一句非常男性化的臟話，責怪他們來得晚了，而遭罵的男孩用同樣程度的臟話回擊了她。遲來的一對在離開同伴不遠處找到了空位，于是四個人都開始專注于電腦屏幕。

在維持了一段時間的只有鼠標和鍵盤聲音的安靜以后，又是對面那個女孩尖銳的臟話，沖著那一對，大意是他們在游戲里沒聽她的指揮。那一對的女孩叼著香煙予以回敬，惹來4個人的互相“對罵”。

記者在這個網吧堅持了一個小時，聽到這四個男孩女孩說的所有話里除了臟話就是游戲術語。而旁邊的男人盯著電腦的眼睛幾乎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等記者走的時候一樓已經座無虛席，記者剛離開座位，一個在服務臺剛剛付完錢的小青年像搶一樣沖過來占領了記者剛才的座位。

電腦只認得游戲了

時間：周五中午12：30

地點：上海市中心某網吧

這家網吧在市中心的一家中型飯店的樓上，呈長方型，樓梯在飯店的外墻上，藍色招牌掛在樓梯進門處。當記者走上樓梯的時候，正有兩個穿校服的男孩子走下來，聽見他們其中一個氣憤地說：“前兩天還可以來玩的，今天怎么不能玩了。”另一個說：“我們回家去換件衣服吧。”估計是被網吧趕出來的。

這家網吧布置得滿有“情調”，屋頂上的燈是彩色的，將長方形的屋子弄得有點像酒吧的氛圍。最里面，一個中年婦女趴在柜臺上看雜志，一個青年男子坐在柜臺里的一臺電腦前看報紙，旁邊是一個飲料柜。整間屋子在左右兩邊放了兩排30臺左右的普通電腦，有不少已經顯得很舊了。“上座率”不到一半，清一色二十多歲男人，玩的自然還是游戲，喝的大都是聽裝啤酒。中年婦女讓記者付10元錢，然后告訴記者用第11號電腦，在屋子左邊的靠近服務臺的地方。

記者耍了一點電腦技術小手段，然后對中年婦女說電腦有問題，看報紙的青年男子走過來查看。趁他在琢磨，記者和中年婦女搭訕：“怎么人這么少啊？別的網吧人都很多呀，位子都沒有。”婦女說：“這段時間查得嚴，不許收留學生玩，所以生意一下子就冷清了。以前這個時候也沒有位子的，附近中學生下午都不上課來玩，有的還要提早兩天來定好機器呢。”記者說：“哦，報紙上好像看見過，很多學生都在網吧玩通宵，不回家不上學，所以國家要管了。”婦女說：“怎么說呢，玩通宵的學生是不少，我們做生意的，不好趕他們走，趕了他們以后就不來了，靠他們掙錢的。也沒有辦法，現在網吧那么多，競爭激烈，我們不讓他們玩他們也會到別的地方去玩的嘛。”記者問：“不是說網吧不能開通宵的嘛？”婦女說：“說是這樣說，門一關誰曉得，人家開通宵我們也開，人家不開我們也不開。前段時間我們周五晚上的生意是最好的，主要是地段好，學校都在這里，學生一般玩到第二天中午回去，我想大概都是和家長吹牛的，否則哪個家長會不出來找人。另外飯店多，很多大人也喜歡在這里玩，半夜肚子餓了我們可以幫他們到下面去叫吃的。不過房子租金太貴，現在生意一淡就虧了。”記者笑著說：“剛才看見兩個穿校服的學生下去說你們不讓他們玩，他們回家去換件衣服。”婦女撇著嘴說：“不敢讓他們玩，這樣兩件明晃晃的校服萬一被抓住，我們就要關門了。其實國家不讓學生玩游戲，做啥要同意賣游戲呢？不賣不是就好了么。關我們網吧什么事啊？”

青年男子的琢磨自然以失敗告終，記者不得不“表示”只能“遺憾”地離開，婦女搖頭說：“到這里來的都是打游戲的，大概電腦只認得游戲了。”

年少的“老大”

時間：周六晚10：00

地點：上海東北角某網吧

這家網吧是一位資深網蟲竭力推薦記者去“密探”的，因為他當年讀大學的時候是這家網吧的常客。于是記者按照他的指點，拉了一個男性同伴一起前往。

這家網吧開在上海東北角的一條小路邊的違章建筑里，還有兩層，所謂的二樓是一個閣樓。在門口的水泥墻壁上用白石灰寫了歪歪扭扭的“網吧”兩個字。記者走進去的時候，里面煙霧騰騰，空氣渾濁。

這不足15平方米的房間里沿墻擺放了10臺電腦，全部滿座。最里面是一張放著一臺電腦的普通辦公桌，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拿著瓶啤酒在喝，看見記者和同伴進來，把頭從電腦屏幕上轉過來問：“上網啊？沒位子了。”記者說，那我們等一會兒。男人點了支煙說，這里的人不玩通宵不走的。記者問，那樓上還有地方嗎？男人搖頭說，樓上是睡覺的地方。見記者沒有走的意思，瞪著眼睛看著記者，幸虧記者的同伴也是網絡游戲高手，機智地說：“我們也是玩家，沒位子我們看看人家玩，過過癮，家里沒有電腦。”男人不說話了。

終于在這里，記者看見了中學生，兩個穿校服的男孩正趴在電腦前，左手撩著方便面，右手還在動鼠標。幾個大一些的男子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正對著屏幕“殺呀殺呀”地喊，下面還跺著腳。

記者暗暗示意同伴來到小男孩的后面。同伴看了一會電腦屏幕后說：“不容易嘛，已經練到39級了，老手了。”聽到有人夸獎他，男孩回過頭來一臉得意。同伴又夸他聰明，男孩一高興，當場演示他在電腦里帶的“狗”怎么把另一個玩家殺掉，邊喊殺嘴里還邊大聲說著成人們的臟話。演示完他說他練到這種程度只花了5個月的時間，同伴“謙虛”地問他有什么絕招，他得意地說他幾乎每天都通宵，上午能跑出來上午也跑出來玩。“那讀書怎么辦？”記者問，男孩白了記者一眼說管你什么事。然后老氣橫秋地對同伴說：“你練到幾級？”同伴說30級，用了一年。“以后多來，我提攜提攜你。我們班里男生都玩傳奇，我是‘老大。”男孩老氣橫秋地說。同伴問：“這很花錢的，你有那么多錢呀？”男孩再次得意地說：“我有我的辦法，但不能告訴你。”

這個時候男人走過來，擼了一把男孩的頭說：“小鬼，好回去了，讓給人家玩玩，已經兩天賴在我這里了，你媽又要報警了。”周圍很多人笑起來，附和著，一嘴的臟話，男孩也用臟話回應，說：“我又不是沒付錢。”男人笑著對記者的同伴說：“這個小鬼打都打不怕，上次他媽已經報過警找他了，沒找到，自己回去被他爸用皮帶抽。不過小鬼嘴倒是硬的，沒把我這里說出來。”

記者和同伴離開的時候已經11點出頭，網吧里的10臺電腦依然“激烈酣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