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高處（外二首）

王國偉

在城市的高處

以圣靈的憐憫和目光

就如思想著的上帝

我的圣徒

我的子民

我創造了你們

你們也必將出賣我

在城市的高處

在更接近天堂的地方

愛人

愈來愈遠

塵埃使天空蔚藍

也使天空灰暗

在城市的高處

被更多的紫色光芒覆蓋

被更多的麻木所麻木或

刺痛

聲音宏亮

天空灰暗

下崗工人封堵了十字路口

標語上打著原始的理由

醫院門庭若市

一個個心存僥幸

這不是我的家園

那它是誰的領土

囚禁

是城市最初的意義

大和小

其實并無不同

即使在城市的最高處

也望不見邊際

邊際被邊際吞沒

沒有誰

能夠突破城市的引力

沒有誰

能夠看透一切

空氣稀薄而凝滯

完全可以窒息

曾經泛渡龍舟的大河

被鋼筋和水泥

囚籠成黑暗的池塘

即使這樣

成群的魚兒仍在頑強

人，是多么的無恥

人，是多么的無奈

高樓倒影

是城市惟一的風景

侵略

向天空侵略

城市的成長

如欲望一樣

不可遏止

通向天堂

通向地獄

一只鳥

好奇或是迷失

闖進了五星級賓館的樓道

在玻璃窗的兩頭

來回飛舞

它滿眼驚恐不斷碰撞

在紅地毯上拉屎

卻找不到出去的窗口

善良的人

想抓住它放生

但它不肯

失去了家園

失去了信任

原本就是死亡的預警

那個穿著睡衣的女人

直到中午才拉開厚重的窗簾

茫然而迷亂地望著窗外

回想昨晚發生了什么

為何

每天都有那么多匆匆忙忙的人

我剛從死亡中回來

他們卻都奔向死亡

遙遠的霓虹

就如一個個放蕩的妓女

城市的夜晚

如魔咒

是一個曖昧的陰謀

丈夫的寫字臺里鎖著什么

巨大的秘密也許并不神密

鳥籠逐個閃亮又熄滅

人，被習慣打敗

只有迷失或是純凈的生命

無家可歸

如夜行的螞蟻

餐風露宿

一只只鋼鐵般堅硬的甲殼蟲

撲撲閃閃

晃動著磷火般的觸角

在黑暗中游蕩

尋找獵物或被獵物尋找

黑暗隱藏著真實

光明照不到的地方

也許有更多的生命

在掙扎

夫妻或是情人

或是萍水相逢的男女

肆意地扭動在高樓的

頂層，欲望在床上

無所顧忌

就像是在表演

他們忘了

觀察者

在更高更遠的地方

一雙洞穿黑暗的眼睛

妙妹和偉哥

在床上相遇

都借助欲望的罌粟

強化衰弱的信心

愛情睜開了眼

瞪視著虛假的激情

戰爭沒有結果

永遠不著邊際

只留下蛇蛻

人，早已消失

在城市的高處

生命被黑暗浸淫

如一塊墨被研磨

粉碎和風化

濡染黑色的空氣

如一只孤獨的蝙蝠

凝固于欲欲飛翔的姿勢

網絡

無處不在

星光迷朦

沒有什么能夠照亮夜空

城市的節奏

就如下水道中的青蛙和昆蟲

污濁的空氣冒充春天的風

在黑暗中飛快地游蕩

一大群塑料袋在天空飛舞

一大片鋼鐵在天空中飛翔

毫無規則

毫無方向

一個人在城市的高處

在孤獨的城市的孤獨之上

在沒有迷失的迷失之中

遙望著森林中的愛人

做好了飛翔的姿勢

卻忘記了回家的路和行囊

大槐樹囈語ABC……

A

看大漠孤煙去

人，在歡樂中孤獨

看到

莫如心的凄黑

如煙塵飛滅

不要問我

什么是真

一切在假象中詭譎

像你的臉

如流水

帶走

青春的時間

B

一座橋

架在現實與未來

心靈如鬼魅

捶擊臟的布帛

哪里還有水

在橋下流淌

山是仁智的

他悄悄地問你

輕輕地說

你是誰

C

望天望地望日月

看穿一切

看不透

豆腐

被小蔥拌起來的味道

他說

像猴腦

像兩株土地不再養育的大槐樹

槐花

每年都要盛開

只是你不懂

天地間幽靈一般的秘密

D

沙塵暴要來

誰都擋不住

不是誰的錯

只是眼睛

被風沙迷住

看不見

什么都看不見

還要吼叫什么

還要嚎叫什么

風說

不是我

是沙要隨我來

我什么都沒有聽到

E

更多更多的痛楚

在無知中徘徊

還有什么

能打動心靈

F

我們只是躺著

我們睜著眼睛

我想哭

黃土流入大海

清泉匿進地隙

我想哭

空氣污濁了空氣

湛藍化作枯黃

處女變成野雞

我想哭

記憶覆蓋了記憶

金錢與權力同床

善良與罪惡交易

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