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泛濫現象看“快餐情”

對于出版界和文藝界近一兩年來描寫和展現“快餐情”題材的泛濫現狀，本刊記者采訪了曾成功策劃《快樂離婚》、《誰害怕中年》、《短信心鎖》等暢銷書的資深出版商、某出版社總編黃振羽先生。

畸形的感情快餐

記者：您看過《天亮以后說分手——19位都市女性一夜情口述實錄》嗎？

黃振羽：看過。一本快餐讀物，滿足人們獵奇的需要。就跟一夜情是畸形的感情快餐一樣。

記者：你認為“一夜情”圖書對讀者有益呢還是有害？

黃振羽：寫性，本不是罪過。古今中外文學史上，寫性的佳作不勝枚舉。但是，打了折扣的“口述實錄”，讓人對作者、出版者關注“一夜情”這個社會問題的初衷也產生了懷疑。如此集中地推出“一夜情”或“性快餐”圖書，多少讓人看到出版界的賺錢心切和利潤至上，看到了出版界的浮躁。這些披著“紀實”的外衣，行胡編亂造之實的圖書，對讀者尤其是青年讀者的身心健康會造成比較大的危害。

記者：不過《天亮以后說分手》據稱是中國第一本直面一夜情的書，從這本書的出版過程及之后的社會反響來看，說明中國人已具備了面對敏感話題的勇氣。

黃振羽：一夜情的概念確實已經家喻戶曉，但一夜情的現象在“大眾話語權”上還是灰色的、弱勢的，大眾和傳媒在談論它的時候還是一個比較忌諱的話題。這本書的確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記者：你覺得為什么選擇實錄的對象都是女性呢？

黃振羽：可能對于一夜情，女人的心理感受會復雜一些。她們發生一夜情的原因是很微妙的，發生之后的心理反應也會更復雜一些。而男人相對比較簡單，性的滿足占了主要的方面。

記者：有一種觀點，認為男人比女人更需要一夜情，你同意嗎？

黃振羽：也許男人比女人目的更明確，不太容易沉迷，愛與性更容易分開。真正主動要去尋找性快感、尋找激情、像很多男人那樣想得到純粹快感的女孩也有，但比較少。80年代以后成長的孩子要更多一些。

記者：如果純粹是為了性，那么自己也可以解決，尤其是男人……

黃振羽：（笑）但是有一個人可以抱一抱，始終是比較接近人性，也會排遣掉很多孤獨的感覺。

痛苦被打包成甜品

記者：《今夜請將我遺忘》看過嗎？

黃振羽：沒看過，我聽說這部話劇有點悶。不過那本書我倒是看過。

記者：《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

黃振羽：對，就是這本書。

記者：這部小說里也有著大量婚外情、一夜情的描述，你讀后是什么感覺？

黃振羽：這是自網絡出現以來最可怕的小說，感謝網絡，讓這樣的小說能夠不加掩蓋地將生活倒出來，而無需經過文藝雜志的修飾和閹割。在這本書里，下流和純潔、賤格和詩意、卑劣和誠信全都攪在一起了?？偟母杏X就像是跟一堆老朋友聊天，而且那場合絕對不是在酒吧、咖啡館這些透著偽情調的娘娘腔地方，一定是在夜總會，面前走馬燈似地走過一串一串的小姐，環肥燕瘦，姿色層次分明，一點都沒有遮掩，絕對的露骨和直率。將我們生活本質中的腐肉和蟲蛆，連同理想的泡沫一并端上來，這感覺，和吃自己的肉沒啥區別。最后我在微笑中看完已經寫完的這三十章，小說應該還沒有結束，同樣的生活更是沒有結束。我知道無論如何沒有完，除非死亡，否則這樣的生活還在這樣繼續。

記者：“這樣的生活”您認為是怎樣的生活？

黃振羽：悲哀已經不成悲哀，痛苦被打包成甜品。很多人追求的一夜情、快餐情就是這樣。

記者：看過這部小說和話劇后，又采訪了很多人，我發覺有一夜情經歷的人都是學歷比較高的。似乎是白領的“快餐”。

黃振羽：一夜情在學歷高的人身上確實比較普遍，一是因為這種現象主要在網上傳播，從而確定了它的人群的局限性。二是越是高學歷者越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到理論基礎，可以振振有詞地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來尋求心理平衡。這些人很多結婚比較晚。有的是恐懼結婚，害怕婚姻帶給自己很多麻煩，但又需要性，所以會尋找性伙伴；有的是因為生活變動大，比如今天在北京，明天在上海，后天在廣州，不能建立穩定的婚姻，他們就會選擇自由的方式。這是生活方式帶來的影響。

最糟的是給人的那種錯覺

記者：最近我看《城市畫報》對1975年到1979年生人的調查，有一些結果出人意料，比如有多達76.75%的人從來沒有過一夜情，反而有35.42%的人相過親。這批人是5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出生的人當中，一夜情發生概率最低的一個族群。

黃振羽：可以理解，這批人，也就是25-29歲的人，他們已經有了相對成熟的心智，不會像80年代出生的孩子那樣瘋狂、不顧一切。也不會像50、60年代或70年代初的那批人，對婚姻愛情的感受力已經疲軟。他們選擇的生活也許不是更眩目，但是更簡易。

記者：你是60年代初出生的人，你會接受一夜情嗎？

黃振羽：（笑）如果刻意追求發生一夜情的機會，我無法接受；但若是在無意間自然發生，那種曇花一現的激情卻是令人難忘的，這是把一見鐘情加速化罷了。

記者：你的態度似乎有些曖昧……

黃振羽：我基本不接受一夜情，但可以理解。諸如一夜情之類的“快餐情”最糟的是給人的那種錯覺，以為生活真的像看上去那么夜夜笙歌，多姿多彩。而你真正想要的就被遮蔽了，因此而更加遠離你。因為參與者的原則是以不動感情為前提，時間長了就不容易動感情了，面對異性只有性的欲望。人的本能是整體的，情與性是互為一體的?！耙灰骨椤皡⑴c者長期壓抑自己的”情”，放縱自己的性，長此以往，人格會發生改變。

記者：不過有些人在一夜情中付出了真感情，有的甚至生出了真正的戀情。

黃振羽：但這并不意味著一夜情中情感占了主導地位。一夜情主要是基于男女雙方動物性的吸引，男女主角更多考慮的是對方的外貌、身體等非社會性因素，而忽略了戀人相處時應注重的主因，例如性格、品質、修養等，在一夜情中，情的成份是微乎其微的。

記者：那么婚外情呢？

黃振羽：這是兩碼事！境界和立足點都不能相提并論，真正的婚外情追求的是持久的愛情，婚外情的雙方有情感的吸引力存在，也就是“相悅”，而一夜情只是一片混沌的性愛，沒有感情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