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 斌 李先昭
35歲的陳年喜得知自己身患絕癥,朝不保夕之后,拉著哭成淚人的妻子去離婚。他認定:是男人,愛妻子就不應當拖累她。而他的妻子惟一的條件是:“離婚了,我也要照顧你。”后來,陳年喜做了腎臟移植手術。正是因為有了“妻子”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懷,才使得一個身患絕癥的生命能夠在愛的呵護下得以延續,請看——
陳年喜1961年出生,少年時也曾經是體育賽場上的一匹駿馬,一員猛將,從少年體育學校畢業以后,直接升人體育學院,他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了信心。可是,由于父親去世,家庭經濟困難,只讀了兩年大學的陳年喜只得中斷學業南下廣東,早早挑起了家庭的重擔。由于他肯吃苦,很快積累了一筆資金,來到C市代理經銷自行車。一時間,生意非常紅火,他每天要打幾十個長途電話聯系業務,在那時,還沒有長途直撥電話,所以,每次都得通過長途臺轉接。也許這真是緣分,一來二去,陳年喜漸漸地熟悉了一個甜美的聲音——C市郵電局長途臺的076號話務員小姐的聲音。
1988年,076號話務員陸芳終于“電話為媒”嫁給了陳年喜。結婚以后陸芳依然在C市郵電局工作。1993年在商海闖蕩了多年的陳年喜終于在家鄉創辦了自己的公司,他每天開著車聯系業務,經常要參加酒宴,陳年喜幾乎每次都要喝1斤多白酒。他也知道喝酒對身體不好,可是為了公司的發展他沒有辦法不喝。
1996年8月的一天,陳年喜感到四肢無力、昏昏欲睡,早晨起來,嘴里還有一股氨水味,而且味道特別濃烈。從家里到車庫不足100米的路程,他卻走得氣喘吁吁,臉色蒼白。陳年喜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痛苦,終于去了醫院,檢查結果是:他患了嚴重的腎功能衰竭。醫生說:“你這病,有錢就有命,沒錢你可就沒有命了。”陳年喜聽了這些話,驚呆了,感到一股冷氣從背后升起。他拉住醫生的手問:“我這病不治,還能活多長時間?”醫生看了看他,無奈地說:“你最多只能活10天。”陳年喜這下可傻了眼。要知道他只有35歲啊,妻子還在外地工作,女兒還小,今后的路還長著呢!
當天下午,陳年喜便開始了“透析”治療,當妻子陸芳聞訊趕到醫院時,看到身上插滿各種管子的丈夫和他的病危通知書,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哭得幾乎昏死過去。
他三次向妻子提出離婚、
接下來,陳年喜幾乎每隔一天就要做一次透析。看到同病房有的病友早上還吃飯聊天,下午就死在了透析機上,陳年喜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到哪一天,真可以說是朝不保夕。這時,一個想法在他的心里產生了。1996年,12月的一天,陸芳從街上買了一些水果回到病房,看到陳年喜已經睡著了,手里還拿著一本病歷。陸芳把病歷從他手里拿下來準備喊醒他,讓他吃藥。這時,她看到病歷的封面上用鉛筆寫著這樣一段話:“我如果死了,我的孩子就沒有爸爸了,沒有爸爸送她上學,沒有爸爸給她買少兒書籍……妻子是一個弱女子,沒有丈夫的她能支撐這個家嗎?我真希望她能另嫁他人,可是人家會對她好嗎……”看著看著,陸芳禁不住淚流滿面。晚上,陸芳指著病歷上的那段文字對陳年喜說:“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呢,你的病會很快好起來的,你的病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癥。”陳年喜搖了搖頭,說:“我這病不是一天兩天能治好的,而且說不定什么時候我就走了,我實在不想拖累你,你還是趁著現在還年輕再找個好人家,我已經考慮成熟了。你看看,得了這種病,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到最后不是家破就是人亡。與其最后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我們早點分手的好……”“那是人家,我決不會那樣的。”妻子氣呼呼地說,“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說著,委屈的淚水從陸芳的眼中奪眶而出。陳年喜急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這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我們還是把這一段美好的感情埋在心里吧。”陳年喜說著,也禁不住落下淚來。陸芳只好流著淚轉過臉去,不再理他。過了幾天,陳年喜再次提出離婚的事情,陸芳還是堅決不同意。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了。妻子經常在晚上趕到醫院照顧他,第二天一大早再趕回C市上班。看到妻子身心疲憊的憔悴模樣,陳年喜心里非常痛苦。1996年12月,陳年喜第三次向妻子提出離婚,并且向她下了最后通牒:“你如果不同意,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就放棄一切治療,死了算了。”陳年喜說到做到,從此,他真的不再吃藥、打針、做透析……
1996年12月13日,是他們兩人約定到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的日子。但妻子卻哭著不肯出門,陳年喜左勸右勸,才把已經哭成淚人的妻子拉出門去。陳年喜也非常難過,他打心眼里不想離婚,要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畢竟是生死與共的生活伴侶啊!可是,是男人,愛自己的妻子就不應當拖累她,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從民政局辦完手續回來,兩人去了公園,他們要重溫當年談戀愛時的甜蜜和浪漫。這天晚上,陳年喜請陸芳吃飯,兩人約定,離婚的事情不能讓女兒知道,要讓她感覺到,家依然是完整的。
“妻子”是“丈夫”的生命支柱。
回到C市以后,陸芳再也沒有心思工作了,她咬了咬牙決定辭職,專事照顧已經離婚的丈夫。1997年1月,陸芳又回到“丈夫”身邊,全天候地照顧他和女兒的生活起居。這時,陳年喜的病情基本穩定了,為了生活,他一邊治療,一邊工作。一天,陳年喜談完生意回到病房,陸芳已經煮好了水餃,這是他最愛吃的食品。陳年喜突然想起來,“妻子”已經有兩個多星期沒有上班了,經過詢問才知道,陸芳已經把工作辭了,陳年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樣好的工作她竟然說辭就辭,事先也不同自己商量一下。如果他哪一天不行了,她們母女將如何生存?他氣得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陸芳心里委屈極了:我辭掉工作還不是為了你?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傷心,禁不住在醫院走廊里失聲痛哭。陳年喜也禁不住一陣陣心痛:陸芳為自己付出的實在太多了!
“妻子”的摯愛給了陳年喜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氣。他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主動學習有關腎病知識。1999年5月23日,陳年喜在軍區總醫院做了腎臟移植手術。經歷了一次次嚴重的排異反應后,陳年喜終于從死亡線上掙扎了回來。
“丈夫”非要參加“特奧會”
大半年后,陳年喜出院了。2000年9月,一次偶然的機會,陳年喜在網上查找器官移植者的信息時,發現一個與“殘疾人奧運會”并列的“特奧會”,是以“展示現代醫學巨大成就,幫助移植人重返社會”為宗旨的器官移植者奧林匹克運動會,已經舉辦了12屆。參加這個特殊群體奧運會的有心臟、肝臟、骨髓、腎臟等移植者,其中腎臟移植者占了65%。這個意外發現讓陳年喜興奮不已:現在自己身體恢復得很好,可以參加這個“特奧會”,挑戰自己的生命極限!于是,他在做完移植手術剛剛一年多的時候,就從慢跑開始,30米、50米、100米……
“你不是在拿你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嗎?花了這么多錢才治好了病,你萬一有個閃失前功盡棄不說,你說我們娘倆怎么活?”陳年喜想參加“特奧會”的想法遭到陸芳的強烈反對,親戚朋友也勸陳年喜:“老陳,你都40歲的人了,揀了條命已經不容易了,還要參加什么比賽?”陳年喜不能給他們講什么大道理,只能把從網上搜索到的材料給陸芳看,并告訴陸芳,這是一個正規組織,主旨是鼓勵病人手術后憑著自己的毅力戰勝病魔,重返社會。陳年喜還說:“我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你不讓我去,我會悶死的。”
2001年8月25日,陳年喜站在了第13屆日本神戶“特奧會”的開幕式上,中國運動員只有陳年喜一個人,這未免讓他感到孤獨。在比賽中,陳年喜的田徑和游泳項目分別取得第四名和第六名的好成績。陳年喜從日本回國后,陸芳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對她來說,重要的不是什么名次、榮譽,而是“丈夫”的身體。
“特奧會”上沒能拿到前三名,對此,陳年喜一直耿耿于懷,不久,他又得到消息,亞洲首屆器官移植者運動會將于2002年11月在泰國清邁舉行,可是他卻拿不出報名費。七拼八湊后,還差5000元。陳年喜坐在沙發上發呆,他只能怪自己,因為自己是一個“無底洞”,縱有多少錢也填不滿啊!可第二天中午,陸芳塞給他一沓錢,整整5000元,原來,她把結婚時戴的那條項鏈拿到當鋪當了。陳年喜心頭一驚,同時又禁不住心里一熱:每次到了最困難的時候,都是患難與共的“妻子”幫助自己渡過難關。
憧憬第二次踏上紅地毯
陳年喜果然不負眾望,2002年11月2日,在首屆亞洲“特奧會”上,陳年喜一人獨攬三金二銀!運動成績證明了陳年喜的生命力和健康狀況。
日前,他和依然深愛著他的陸芳約定,等抉腎手術5年以后,如果他的身體能夠進入一個更長的穩定期,他將再次踏上紅地毯,重新迎娶他的美麗、忠貞、善良的新娘,也是他一生的福星和伴侶——陸芳。
讓我們為這對不幸而又萬幸的“夫妻”祝福吧,愿這一天早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