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 語

阿蘿,你知道嗎?我喜歡讀你的名字,“阿”字是輕聲的,我只是張開我的嘴,舌頭、嘴唇還有喉嚨都不用勁,像聲嘆息,來自心底,或者是一片落葉飄在了湖面。再讀你的“蘿”字,雙唇與舌尖為了同一個音節聚集到了一處,然后舒緩地張開,如蝴蝶張開了翅膀。
知道嗎?我倆相識一年多了我才下決心追求你,雖然人人都說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我一直在猶豫,因為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你的想法。直到那天我讀你寫的一篇文章。題目叫《你的名字》,其中一個細節是我鐘愛一生的。文章中的女孩“我”每天晚上都會做一個游戲,她是個孤獨的女孩,因為寡言少語而少人疼愛,女孩心中有了暗戀的男孩,但她不敢說,她只有每天夜里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輕聲喊男孩的名字。她喊他“阿楚”,然后自己回答“我在”。再喊“阿楚”,再回答“我在”。她樂此不疲,每天,每個夜晚。
看完那篇文章后我愣住了,然后我丟開雜志飛奔前去找你,我說:“做我的女朋友好嗎?”你低下了頭,我看得見你的臉上滿是欣喜。
我就是“阿楚”,我知道我是你故事里的“阿楚”,我一直期待著哪天可以聽見你在我的耳邊喊我“阿楚”,然后我會柔聲回答說“我在”。
可是我失望了。
你不肯叫我“阿楚”,可是我愿意呼喚你的名字:“阿蘿、阿蘿、阿蘿”,每次這樣喊你的時候,我想我是迷離的,同時我也是清晰的,因為我分明聽到了回聲,回響在我倆的周圍。這樣的時候,不用睜眼,我也知道你的模樣,你的臉頰上飛起朵朵紅云,閉著雙眼,緊咬嘴唇,身體繃得緊緊的,胳膊摟緊了我,甚至有時,你會將你的指甲嵌進我肩上的皮膚,留下一道道月牙痕跡。
激情煙火一般在夜空綻放,可惜雖然滿目花開,卻聽不見那熱鬧喜慶的聲響。你無聲無息地用身體表達你的激烈與渴望,可你吝嗇到一丁點兒聲音都舍不得傳遞給我。
阿蘿,我知道你一直是個溫柔沉默的女子,你是內秀的,安靜的,只有我看得到你的內心,一直有簇藍色火苗暗暗亮著,有時心一動風一吹,火苗就躥得老高了。
有次我小心地試探你:“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你不停地搖頭。被我問急了,你才吞吞吐吐地說,你覺得親密的時候發出任何聲響都是淫蕩的。我笑你枉讀過那么多書,難道不知道隨心所欲至情至性的表達是健康美好的嗎?
又過了很久,你像講故事一樣和我談起了真正的原因。原來你小時候住在城市西邊古老的長街上,長街上縱橫著長長短短的小巷,小巷里多是木板造的兩層小樓。鄰里之間太過于熟悉,有點什么事就會紛紛揚揚地傳了一街。有天很晚了你正讀書,鄰家阿姨敲門跑到你母親的房間嘀嘀咕咕說些什么,然后又出門去敲別家的房門。第二天關于鄰家新婚小夫妻夜間歡叫的故事就傳得沸沸揚揚了,那個新媳婦羞得差點沒自殺了去。很快,他們搬走了,而這件事讓你從此深感人言可畏,也從此深刻地認定了越是歡樂的時候越是要噤聲的道理。
你說完了,期待地看著我,等待我的理解。我只有點頭。我理解了你的想法。
可是你看見我眼中的期待了嗎?我期待你的改變。
親密的時候,你的身體在呼喚我的名字,你的眼睛在呼喚我的名字,你的手指在我的皮膚上寫我的名字,你的唇語無聲地顫動,我知道,那也是我的名字。可是,你完全可以放松自己啊,讓你的身,你的心,自由自在地飛翔,然后歡暢地快樂地喊出我的名字。
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的要求,我只是有時非常擔心,我聽不見你的肯定,我是忐忑的。這時,只有你的聲音,哪怕一絲呻吟,哪怕一個字,哪怕并不完整的情話,對我都是莫大的蠱惑。
可以嗎?嘗試一次,愛的時候,喊出我的名字。
下期預告:丈夫以為經常地變換親密的地點,是保持新鮮感的最好方法,所以他會在廚房、陽臺甚至郊外草地上向我發出愛的信號。可他不知道,有時我真的不樂意,對我來說——《并非每個地方都是愛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