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愛妾”蹊蹺致死

阿　成　肖萬青

2000年11月15日，一個叫孔璽的21歲年輕東北女子在深圳龍崗區中心醫院因被故意傷害搶救無效蹊蹺死去。該女子生前是一個叫張中立的臺灣富商在深圳公開的“愛妾”，曾經自殺過一次，兩次不辭而別離開深圳，但事后都重回富翁懷抱，出事前依然和張中立同居，但同時其還有一個熱戀中的男友。該案審理歷時三年多，法院曾下達過死緩判決，但被判死緩的富商張中立堅稱“無罪”……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孔璽死亡的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故事？

2004年2月上旬，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仍在二審這起撲朔迷離的“深圳小妾命案”，記者飛抵深圳對此案進行了獨家采訪。

做“妾”是為夢想獻身

孔璽，遼寧撫順某中專畢業生，1997年3月26日到達深圳時未滿18歲。張立中，生于1959年7月，臺灣金門縣人，原來在臺灣做海上警察，后來到深圳發展，投資創辦了多家企業，身價過億。兩人在孔璽工作的深圳青葉酒店邂逅。時年38歲的張立中對孔璽展開了熱烈的追求?？篆t在被張中立聘為“臺灣觀光夜市”的人事部經理后不久，便成為了張中立公開的“愛妾”，被張中立昵稱為“紫蝴蝶”。兩人出雙入對，毫不遮人耳目。在公司里，有些員工為了討好她，甚至直呼其“老板娘”，孔璽愉快地笑納了。

正當孔璽與張中立愛得如膠似膝時，她的父親不幸去逝?？篆t從東北老家奔喪返回深圳后，心情非常悲痛。張中立不僅安慰她，并和她一起披麻戴孝，悼念“岳父大人”，令孔璽非常感動。她義無反顧地和張中立正式同居了。

孔璽在深圳傍大款做“妾”的消息很快傳到遼寧撫順，她的做政府公務員的母親秦香茹聞之非常震驚，連夜乘火車千里迢迢趕赴深圳，試圖阻止事態的發展，想用親情的力量讓愛女懸崖勒馬。

對于母親的質問，孔璽曾經如此慷慨陳詞：“我不是為了金錢，我是為夢想而獻身！在這個陌生的都市里，除了青春是我的唯一資本外，我一無所有。如果按照傳統的方式發展，我一生就只能是個打工妹?！蹦概畟z談了一夜，誰也說服不了誰。為了證明張中立對自己的“真情”，孔璽竟然還安排母親與“女婿”見了一面。年齡比“丈母娘”僅小4歲的張中立在“秦媽媽”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諾一輩子善待孔璽。

出走維護“寵妾自尊”

抵擋住了母親的孔璽，從此無牽無掛地坦然做起張中立的“寵妾”。全公司員工的進進出出、職務的升遷與下崗、薪水的潮漲潮落，孔璽一句話就能拍板，她幾乎成了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女總管。張中立還將“臺灣觀光夜市”黃金地段的一個檔鋪，無償地租給孔璽的家鄉親屬開蛋糕店。

“紫蝴蝶”在工作上如魚得水，大展拳腳，讓張中立刮目相看。“你不像其他女人那樣窮得只剩下貪婪?！睆堉辛⒔洺π∏槿擞惺聵I心大加贊謄。孔璽的回答幾乎是同一句話：“沒有你提供的舞臺，就沒有我的今天?！?/p>

就在孔璽心安理得地做著“二太太”時，一位孕婦的出現，打破了“家庭”的默契。

1998年6月下旬的一天，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突然來到張中立的公司大吵大鬧，聲稱要張對她肚子里的孩子負責。整個公司議論紛紛，面對“第四者”的攪局，孔璽既驚愕又憤怒。

原來，張中立在追求孔璽的過程中，曾經作出過明確的承諾：除了名份，讓她實際上享受作為妻子所擁有的一切，并保證只愛孔一人。如今，“大肚子”找上門示威，孔璽屈指一算：正是張中立與自己同居期間發生的風流韻事。面對無法抵賴的事實，張中立謊稱是酒店小姐趁他喝醉后“迷迷糊糊發生的故事”，保證“下不為例”。

“桃色風波”之后，孔璽原諒了張中立。然而一個月后，張中立被孔璽在不經意間捉奸在床。那天上班不久，孔璽因身體不適回家休息。打開房門居然看見張中立與保姆正在客廳的沙發上顛鸞倒鳳。

孔璽的精神幾近崩潰，富翁情人“重情重義”的“高大”形象轟然倒塌。孔璽當天從幾家藥店購買了50多粒安眠藥，一口吞下，然后坐上一部出租車。因其在車廂內很快昏迷過去，司機將其送進醫院，搶救及時，孔璽與死神擦肩而過。康復出院后，孔璽黯然收拾行裝，與張中立不辭而別，投奔到在山西太原工作的姐姐家里。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一周后，張中立敲開了她的房門，“卟嗵”跪在孔璽腳下，失聲哭泣…… 據張中立聲稱，自從孔璽失蹤后，他心急如焚，四處打聽她的下落，并飛抵沈陽轉車到撫順她的老家尋找，然后披星戴月又趕到太原。張中立說：“哪個有錢男人沒有三妻四妾？男人好色是共性，我在外面雖然偷腥不少，但真愛卻屬于你一個人??！”張中立發誓戒掉“老毛病”并承諾“只要你原諒我，我馬上將價值300多萬元的房產過戶到你名下?！庇谑强篆t跟隨張中立回到了深圳。

違背“規則”以求“平衡”

經過“自殺”與“出逃”，生活催化了孔璽的“成熟”?；氐缴钲诤笏砻嫔蠈堉辛⒆龀觥凹韧痪獭钡男湃巫藨B，背地里開始細心觀察張中立的行蹤，甚至雇人對其進行跟蹤。

私家偵探的報告很快證實了孔璽的猜測：張中立在外面還有很多女人。孔璽面臨著兩種選擇：要么徹底與其斷絕關系，要么容忍他的“男人本性”。經過權衡再三，孔璽選擇了后者?？篆t在出事前曾對女友說過心里話：“可能所有的‘小老婆都是這個樣子，你可以對他要求很多物質上的東西，唯獨不能要求他感情專一。說白了，就是性伴侶。”

孔璽最后還是沒能“瀟灑”起來，內心感到嚴重的“失衡”。為了尋找“平衡”，孔璽也開始尋找情人。2000年4月，孔璽邂逅了一家電腦公司的軟件工程師覃海，兩人一見鐘情。感情的升溫讓孔璽決定再次離開張中立，真正“為愛獻身”。為了徹底忘卻過去，孔璽與男友商定：她先到外省去謀職，等站穩腳跟后，讓男友再從深圳辭職去團圓。

2000年8月初，孔璽再次從張中立的視線中突然消逝得無影無蹤。氣憤交加的張中立只好通過孔璽的姐姐轉告她：“既然你走了，就再也不要讓我見到你！”

孔璽回到了家鄉遼寧撫順市找工作，但求職路上屢屢碰壁。不得已，孔璽于2000年10月15日再次回到深圳，敲開了龍崗區中心城玫瑰園二棟404室那扇熟悉的豪宅大門。張中立非常驚訝，第一次對“愛妾”勃然大怒：“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里不是茶館旅店！”孔璽謊稱自己前段時間心情不好，獨自出門去散心，哭泣著請求張中立原諒她的“不懂事”。張中立最后還是接納了孔璽，但是他警告說：“你記住，今后做人做事都要講游戲規則。當心玩砸了吃不了兜著走！”

再次投進億萬富翁懷抱的孔璽，為了避免“玩砸”，以自己不再適合做人事經理為由，提出到其它企業謀職，最終如愿以償，到深圳富士電梯公司找到了工作。避開了張中立的視線，孔璽與覃海開始了瘋狂的熱戀。白天跟覃海卿卿我我，晚上回到豪宅與張中立同床共枕。然而百密還是有一疏。孔璽的“左右逢源”還是被警察出身的張中立查出了蛛絲馬跡。2000年11月9日晚，與男友吻別后的孔璽又像往常一樣回到豪宅。覃海沒想到，這一吻竟成永別……

命赴黃泉不知就里

2000年11月9日中午13時許，一位中年男子將一位處于昏迷狀態的妙齡女郎送到龍崗區中心醫院，急切地懇求醫生：“大夫，求求您快救救她吧！”

這位男子正是張中立，昏迷者為孔璽。醫生在作CT檢查后發現，孔璽腦內大面積出血，蛛網膜下腔也出血嚴重，并已經出現大面積的腦梗塞，醫生懷疑是張中立故意傷害所致，遂向龍崗區公安分局新城派出所報案。隨后，張中立以涉嫌故意傷害孔璽被刑事拘留。11月15日，孔璽在昏迷7天后去世。

在看守所，張中立矢口否認自己傷害孔璽，他向警方這樣敘述事發過程：“當日凌晨三點，我開車到孔璽住所留宿，與她聊了一會兒天后便睡覺。我從凌晨4點多一直睡到9點多才醒來，發現孔璽已經起床出門了。上午11點多鐘，孔璽從外面回來，一開門就撲倒在我身上，嘴唇上有血。我問她怎么回事？她說沒事，便倒床就睡，睡得很沉。中午13點時許，我叫了她幾聲沒應答，發現她一動不動，我慌忙背著她跑下四樓放進車內，送到醫院急診……”

張中立的陳述很快被許多證人證詞推翻?？篆t的男友覃海向警方證實：11月9日凌晨1點27分至4點21分，孔璽三次從家中給他打電話哭訴，并問他：“我和你上過床嗎？”覃海很奇怪，問：“你為什么這樣問？你身邊是不是有人？”只聽到孔璽說：“你把我的脖子弄得很疼，”電話里有一個男子聲音說：“你別跟別人講?！敝箅娫挶磺袛?；

孔璽的幾位鄰居證實：當日凌晨4點鐘左右，聽見孔璽在房間尖叫，“你為什么打我？啊，啊……”他們聽到了桌椅搬動或撞擊的打斗聲；住宅小區門衛證實當晚404房間只有張中立和孔璽兩個人；警方現場勘查，提取了有血跡的枕頭套兩個、被子一床、帶血跡的電話一部、毛發22根，均與孔璽血型相符，而且頭發為暴力拔落；公安機關的鑒定書證實孔璽身體多處軟組織受傷，頭部受到鈍性暴力作用致重型腦損而死亡。且張中立右前臂和左肩部劃傷，右手背挫傷，證實張在傷害孔璽的過程中本身也留下了傷痕。

2001年6月13日，深圳市人民檢察院以張中立涉嫌故意傷害罪提起公訴。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三次公開審理此案。

“我無罪！”張中立三次在法庭上鳴冤叫屈?！拔也粌H沒有作案的動機和目的，恰恰相反，我是挽救孔璽生命于危難的救命恩人。案發前，我在物質和工作上對她給予巨大支持，不僅給她買住房，還為孔璽及其親人提供黃金鋪位達三處之多?？篆t曾三番兩次自殺和出逃我都能寬容她，說明我是真心喜歡她的，怎么會加害她呢？”

張中立辯護說：“我是警察出身，如果真想害她，相處的幾年時間機會很多，為什么要選擇容易被察覺的孔璽的住處加害她？又為什么要將處于昏迷狀態的孔璽送到醫院搶救？這樣豈不是留下活口反而會揭發我嗎？”

張中立的辯護律師在法庭上為其作無罪辯護，認為孔璽死無對證?，F有的證人證詞都是耳朵聽到的，沒有一個目擊者，缺乏直接證據。最關鍵的是，對孔璽致命傷時間的鑒定，深圳市司法鑒定專家委員會和中山醫科大學法醫鑒定中心出具的《鑒定結論》并不一致，因此無法證明張中立與孔璽之死具有因果關系。

此案疑點重重，撲朔迷離，法院經過兩年審理，于2003年4月1日作出宣判。

深圳中院認為：張中立將孔璽致死，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張中立使用暴力手段傷害他人致死，罪行極其嚴重，手段特別殘忍，依法應判其死刑。由于孔璽與張中立非法同居，她本身也有過錯，并且在案發后張中立能夠積極送孔璽去醫院搶救。因此，判處張中立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張中立不服判決，以自己無罪為由提起上訴，截止2004年2月上旬記者發稿時止，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仍在審理這起蹊蹺的“深圳二奶命案”。

年輕美麗的“紫蝴蝶”孔璽到底魂斷誰手？億萬富翁張中立究竟是搶救“愛妾”的“恩人”，還是精心策劃除掉踐踏“游戲規則”的“小老婆”的惡魔？在遭受長達6個多小時致命的暴力侵害時，孔璽到底承受了怎樣的非人折磨？

為了求證女兒的死亡真相，秦香茹將孔璽的尸體至今冰凍在殯儀館里，無法入土為安。秦香茹每次看見女兒遺容，都傷心欲絕。這位生育了三個漂亮女兒的公務員，其大女兒和小女兒都靠自己的雙手幸福地生活著，她后悔當初沒能阻止二女兒孔璽做“妾”的疾步。她向張中立提出了索賠14.4萬元的補償費和300萬元的精神損失費。即使如愿所賠，恐怕也無法撫慰她一生的心痛。

我們相信法律對這起撲朔迷離的“深圳小妾命案”最終會作出公正判決。但無論如何都挽救不了孔璽美麗的容顏和寶貴的生命。人生只有一次，所以一失足真的會成千古恨。

編后：人生之所以有許多成文不成文的規范，是因為超出了這些規范，人生便會失控。案件一中的程秀儉追求不食人間煙火的所謂“真正的愛情”，他使用了發展一段婚外情的非常手段。案件二中的孔璽渴望實現人生夢想，追求富裕和愛情的兼得，她也利用了婚外情。然而，正如案件一中命赴黃泉的林玲曾經說出的真心話：“天下沒聽說有純潔的婚外情。”婚外情本身就是非規范的，是正常感情由清變濁的變異，當有人再將這本身已經變異了的東西進一步異化，而發展成了人生的一種工具，一個手段，于是便終于徹底失控。所以，無論婚外情蒙上多少“美好”的面紗，也無論曾經有多少無奈或純潔的理由，演繹出多少“凄婉”和“曲折”，其結局都不可能是正常的和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