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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陸地、海洋與天空的對話

2004-04-29 00:07:29[德]卡爾·施米特
天涯 2004年4期
關鍵詞:歷史時代

[德]卡爾·施米特

[德]卡爾·施米特 著 林國基 譯

譯者按:大體而言,這是一篇失敗者的失敗證詞。似乎可以這樣說,德國人的心靈從來沒有、好像也不大情愿走出羅馬史家塔西佗筆下的那片日爾曼森林,他們的視野所及充其量以萊茵河或地中海為極限;地理大發現以后,他們前仆后繼的思想事業從某種程度上說早已由歌德的《浮士德》為其鍛造:圍海造田,對抗以英國為代表的現代海洋秩序。2001年深秋,德國哲學家伽達默爾殞世,德國人把這一事件稱為“一個世紀的結束”,且稱這個世紀乃是“海德格爾和卡爾·施米特的世紀”。毫無疑問,德國人完全有理由感謝和紀念德意志民族思想史上這兩個寂寥和落寞的身影,如所有偉大的德意志思想家那樣,他們的思想都相當古典地植根于“日爾曼森林”(塔西佗)和“燦爛的星空”(康德),而對海洋這一地理大發現之后才開始進入歐洲人視野的現代現象,始終抱持一種高貴的不屑和疏離,并視其為虛無主義、物質主義、享樂主義和技術主義的種種無目的力量的始作俑者(歌德的《浮士德》)。這篇對話出自譯者正在選編和翻譯的《卡爾·施米特文集:陸地與海洋》中的其中一篇,原文收于施米特的國際法文集《大空間、國家和法》。目前關于施米特的中文譯著已經有很多種,但譯者認為,關于陸地與海洋主題的反思對中國人最具反思價值和切身意義。

參與這場虛擬對話的共有三個人物,即Altmann先生、Neumeyer先生、Macfuture先生,從其名字以及對話語境來看,分別暗示著陸地、海洋和天空。

A:我們還是從陸地與海洋的沖突開始談起,首先來談一下陸地性存在和海洋性存在的區別,對于這個區別,我們尊敬的朋友唐·卡米洛做過詳盡的國際法解釋。在此,親愛的N先生,我可以問一個冒失的問題嗎?

N:如果不是過于冒失,尊敬的A先生,請便!

A:希望不會過于冒失。我只想問您一下,您是否偶爾也讀一讀《圣經》?

N:您指的是《舊約》還是《新約》?

A:我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么細微的區分。我指的是那本通常所說的《圣經》,書中之書,兩個,舊約和新約。

N:關于《圣經》,A先生,我想告訴您的是:我很重視《圣經》,無條件地尊重它。然而,我是一個以科學的方式進行思考的人,而《圣經》——盡管是一個有罪的高度評價——不是科學的典籍。舊約和新約都不是。但這并不能阻止我偶爾也翻一翻《圣經》,而且時常能從中獲得教益。但是,我還是要問一下:這和我們的題目,即陸地與海洋,有什么關系呢?

A:N先生,《圣經》從始至終關注陸地與海洋的沖突。它甚至充斥著這一沖突。

N:非常有意思!

A:您只需翻一翻《圣經》的開頭,就能在那里讀到,上帝是如何創造這個世界的。也就是創世紀第一章。那里是這么記述的,上帝是借助多次前后連貫的區分來完成其創世過程的:首先他把光與黑暗分開,然后把天與水分開,最后才把干燥的陸地與海洋分開,并且把干燥的陸地分派給人做居所。

N:很有意思。但我們最好還是不談論神學上的東西。

A:我們打算談論陸地與海洋的沖突以及陸地性存在與海洋性存在的區別,而且,我們在這其中一本人類最古老、最神圣的典籍中找到了決定性的傾向于陸地性存在的立場。根據《圣經》的說法,上帝把陸地分配給人作為居所,而把海洋置于這個居所的邊界,作為人類的永恒的危險和威脅在那里窺伺著。上帝的善良遏止住了海洋,使它無法吞沒我們,像那場大洪水一樣。海洋對于人類而言是陌生的,充滿敵意的。它并非人類的生存空間。依據《圣經》,人類的生存空間只是堅實的陸地。

N:尊敬的A先生,“生存空間”這個詞此時聽起來好像有點不踏實。它讓人想到了現代的地緣政治學。我想打個賭,也就是說,“生存空間”這個詞在《圣經》中并不存在。

A:這或許是翻譯問題。我個人是從一本優異的對于創世紀的神學評注中摘引這個詞的,我指的是聲譽卓著、世界聞名的巴塞爾大學神學教授卡爾·巴特博士的那本《教會教義學》第三卷。但我們還是不要在這里爭論語詞的問題。事實上,顯而易見的是,根據《圣經》的創世故事,只有堅實的陸地才是人的居所,或者更清楚地說,人的家園。而海洋則是一種分布于可居住世界的邊緣的神秘的怪物,一種惟恐天下不亂的巨獸、一條巨蛇、一條龍、一個利維坦。

N:尊敬的A先生,還是請您注意一下您使用的措辭和比喻:您一方面把陸地稱為人類的居所,一方面把海洋稱為一種狂亂的巨獸、一條蛇、一條龍、一個利維坦。然而,顯而易見的是,無論是居所、蛇、龍,還是利維坦,都是一種神秘的象征;它們都帶有非科學的烙印。我來告訴您《圣經》里的創世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它談論的是一種陸地的、也就是說本質上由陸地決定的文化的神秘的世界意象。舊約《圣經》采用了巴比倫人的創世故事,或許還有其他民族或文化的創世故事。盡管這樣,其世界意象乃純粹是陸地的,而不是海洋的。因此,一點也不奇怪,它把堅實的陸地視為人類的居所,而把海洋看作充滿敵意的巨獸。就這么簡單。

A:是的,親愛的N先生,這的確簡單。然而,正因為如此,它并非是錯誤的或毫無意義的。

N:我不是這個意思,但它是非科學的,而且完全過時了。它過時了,一種時代錯置,充其量是博物館中的一個有趣的展品。純陸地性存在的民族,如那些畜牧者或耕種者,以典型的方式從陸地的角度來思考問題,而對海洋則抱著一種宗教般的敬畏。我們所熟知的大多數古代文明是陸地性的,而不是海洋性的。舊約中對海洋的恐懼,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然而,我有興趣知道的是,在這個問題上,舊約與新約是一種什么關系。我猜測,新約中對于海洋的畏懼已經不會那么強烈了。而且,據我所知,使徒保羅曾經在地中海上作過很多海上旅行。

A:在新約里,基督在海上漫游過。他制服過鯨魚。然而,我們仍然可以從中感覺到,即使對于新約而言,海洋仍舊是一種令人恐懼的東西、邪惡的東西。在新約的最后一部書中,在圣約翰的《啟示錄》的結束部分里,描述了滌除了罪與惡的新的大地的面貌。第二十一章的經文是這樣的:“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您聽到了嗎?海也不再有了!在滌凈了的、神圣化了的大地上,不再存在海洋了。海洋與罪、與惡一同消失了。這是新約的結尾部分。從摩西第一書中的創世故事到圣約翰《啟示錄》的結尾部分,整本《圣經》貫穿著陸地與海洋的沖突。

N:《啟示錄》中的這個段落對我來說也是很清楚的。它顯示出陸地居民對海洋的那種古老的神秘的恐懼。畜牧者和耕種者把大地看作一個能夠居住的帳篷或住宅,周圍是牧場或花園。對他們而言,那才是適合人居住的世界。在這個適合人居住的世界的邊緣環繞著海洋,這條可怕的巨蛇。在時間終結時,這條巨蛇將被殺死,并將誕生一個幸福的、擺脫了戰爭和犯罪的新的大地,地上不再有海洋。這是一個古老的夢想;對于畜牧者和耕種者也同樣是一個美好的夢想。在一位偉大的羅馬詩人的著名詩篇中,即在維吉爾的《農事詩》的第四首詩中,也能找到這種夢想的余音。維吉爾巴望著,在時間終結后的那個寧靜和平的極樂世界里,首先不再有海上貿易。我還可以給您舉出很多例子。然而這有什么意義呢?這一切不過是一種純粹的陸地性存在的意識形態的畸形產物;牧人和農夫的幻覺和狂想;恕我直言,它們是傳說、杜撰、詩、里爾克。

A:那么,在您的科學的理解中,陸地與海洋的沖突又意味著什么?

N:從科學的角度來看,我認為陸地與海洋的沖突完全過時了。它是古老的四元素學說即土、水、氣和火的殘余。原始的自然哲學把這四種元素看作基本的物質。眾所周知,元素就是:不能借助我們的化學方法予以分解的物質。如今,每個學童都知道,無論是土、水、氣還是火都不是一種元素。我們這個世紀伊始,現代自然科學就已經發現了九十多種我們的化學方法無法進一步分解的完全不同的物質。

A: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情況的確是如此。現在請您觀察一下世界歷史。世界歷史乃是持續不斷的陸權與海權的沖突。請您回顧一下斯巴達與雅典之間的三十年戰爭,它以陸地政權斯巴達取勝而告終;或者想一想羅馬和迦太基之間長達一百多年的戰爭,它再一次以陸地政權羅馬的勝利而告終;或者,最后想想英國與歐洲大陸國家之間長達三百多年之久的沖突,先是西班牙,然后是荷蘭、法國和德國,最后以海洋政體英國的勝利而告終。這就是世界歷史。法國海軍上將卡斯特可斯的一部偉大的歷史作品就冠以《海洋對抗陸地》這樣的名字。

N:那是一位海軍上將的書。對于海軍上將們而言,世界歷史就是這么回事。在他們看來,世界歷史就是海戰的歷史。法國海軍上將卡斯特可斯、美國海軍上將馬漢、德國海軍元帥特皮茨:所有從事航海事業的人,以及主管海洋業的官員,他們從自己的工作角度出發來考量世界歷史,這并不奇怪。

A:每個人都免不了這樣思考問題。

N:夠糟糕的了,因為這并不科學。

A:親愛的N先生,我向您請教的并非您本人是如何看待世界歷史的。無論如何,陸地與海洋的對立也包含著自然科學的成分。陸地、海洋與空氣乃是各不相同的物態。它們在物理上、氣象上、地質上以及地理上都不相同,相應地,對于生活在它們各自范圍里的生命而言,也意味著完全不同的環境。這進一步引發了生物學意義上的沖突,這一點您是無法否認的。人乃是哺乳動物;他不是魚,用鰓呼吸。恐怕這一定還會使自然科學家們產生興趣。

N:不可否認的是,陸地上和海洋中的存在物存在著大量的、尤其是在生物學上饒有趣味的差異,在這里我們暫且不提那些兩棲動物,如青蛙,也不提那些變異,如鯨魚。然而,從這些生物學上的差異中無法得出以下結論:諸如,人與人之間存在著沖突,各民族、各政體之間存在著敵對的緊張,世界歷史由陸戰和海戰構成等。在陸地動物與海洋動物之間并不存在天然的敵意;根本沒有那種天然的緊張。一般來說,它們互不關心。魚呆在水中,而陸地動物則呆在陸地上。它們都清楚自己的歸屬。即使在陸地動物中,其中的那些兇猛的獵手,如獅子,老虎和熊,也有其自然的捕獵區域;它們彼此并不侵入對方的領地。對食物的爭奪主要發生于同一區域的動物之間,而不是發生于陸地與海洋之間。眾所周知,大魚吃小魚,而陸上的動物和天上的動物并沒有使這一法則變得更好一點。這里根本不存在那種所謂的由陸地和海洋之間的沖突所產生的敵意。我知道,十九世紀的政治家和史學家把俄國與英國之間的爭斗比作北極熊與鯨魚之間的爭斗。這純粹是胡扯。任何一只北極熊都不會瘋狂到這種地步,竟然與鯨魚打起架來,反過來講,鯨魚也不會瘋狂到與北極熊爭斗的地步。

A:如果以你這種觀點來觀察人類的話,這種陸地與海洋的兩分法勢必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海戰只發生在海洋民族之間,而陸戰則只發生在陸地民族之間。當世界歷史的緊張達到某種強度時,這種對立就會引人注目地顯露出來。不是動物,而是人類,且只有人類,才彼此進行海戰和陸戰。當大國之間的敵對達到高潮時,軍事對抗總是在雙方的領地上同時展開,雙方之間的戰爭將在海上和陸地上同時進行。任何一個政權都將被迫隨著對手進入另外一種元素。當空氣作為第三個維度添加進來時,戰爭雙方也將進行空戰。因此,對我而言,在這個語境里談論陸地與海洋這兩個元素仍然是有意義的。如果一場劇烈的世界歷史上的沖突接近高潮,那么雙方都將最大限度地投入物質的、心理的和精神上的力量和資源。而且,戰爭將在參戰各方的所有空間里延伸。如此一來,陸地與海洋這一根本對立也將被卷入這種對抗。那么,戰爭將顯得似乎是陸地與海洋的戰爭,反過來說也一樣;換句話說就是:似乎是一場元素之間的對抗。您只需睜大眼睛,觀察一下我們如今所面臨的世界局勢。今天我們生活在一種全球的緊張之中,面臨著東方和西方的對抗。很明顯,今天的東西方之間的對抗也同時是陸地與海洋之間的對抗。

N:東方和西方只是純粹的地理概念,并不是走向敵對的理性理由;東方和西方也根本算不上兩極間的緊張。眾所周知,地球有南極和北極之說,而不存在東極和西極。與美國相比,俄國與中國算得上是西方國家。

A:很妙。這么說來,今天所謂的東西方對抗就很少具有真實性了嗎?但需要特別提請您注意的是:東方陣營不是存在著巨大的陸地國家俄國和中國,而西方陣營則有著諸如大西洋和太平洋這樣的無限廣闊的海平面嗎?我并沒有說過,陸地與海洋的沖突乃是如今東西方之間的全球對抗的原因。然而,我們只要思考一下其背后更為深刻的原因,就不可能無視這樣一個事實,雅爾塔會議之后,或者至少是1949年的大西洋公約簽署之后,一種根本的和全球性的緊張就存在了,它體現為陸地與海洋這兩種元素的沖突,在很大程度上,這兩者是一致的。

N:那么,按照您的意見,什么才是如今威脅著我們大家的、東西方之間的全球性緊張的真正的、更深層的原因呢?

A:首先我想給您提供一位著名的英國科學家的回答,但這并不等同于我的觀點。這個回答與英國偉大的地理學家哈羅德·麥金德爵士有關,這個人三十多年前即1919年在一本叫作《民主的理想和現實》里表達了這一觀點。對麥金德而言,廣袤的亞洲大陸乃是一個巨大的半島,地球的心臟。而人類文明誕生和發展于濱海地區。在麥金德看來,野蠻的心臟地帶的數量巨大的人群總是威脅著那些濱海地區,并試圖向文明挑戰。按照這位英國地理學家的說法,陸地與海洋之間的沖突乃是野蠻和文明、專制和自由之間的沖突,在他那里,文明和自由似乎與海洋為伍。

N:這種說法相當引人入勝。但我不準備談論元素的問題了。如今,海洋只不過是人類的活動場所,像陸地和天空那樣。在帆船時代,情況完全不同。那時,船只整年累月地航行在公海上,與陸地失去了聯系。那時,人們還能夠談論一下元素的問題。相比之下,如今,所有的船只很快就可以到達海洋的任何一個地點。因此,與帆船時代相比,海洋的世界對人來說已經發生了改變;海洋喪失了它的根本特點。對我來說,所有您關于世界歷史現象或者結構所作的思考,包括非常有趣的英國地理學家麥金德的理論,只是過去的世界圖景的表現方式。

A:請注意,親愛的N先生!歸根結底,您本人的世界圖景似乎也是受制于某一個歷史情境。即使是精確的自然科學,乃至那種不加約束的技術也不能置身于歷史之外。您本人,親愛的N先生,就在幾分鐘前還將陸地與海洋的古老觀念當作時代錯置而不屑一顧,把它看作牧人和農夫的夢幻和神話。您或許相信物理學家、化學家和工程師就沒有夢想、不能制造神話、且對時代錯置具有免疫力嗎?

N:原來如此。尊敬的先生,我知道您想說什么。此時此刻您歷史地對待我。此時此刻您借助所謂的歷史意識以及歷史辯證法工作。這就是臭名昭著的第六感官,是天才的倒霉蛋黑格爾把它灌輸給可憐的德國人的。

A:當您將陸地與海洋的古代觀念宣布為時代錯置時,難道您本人不是借助了這種歷史意識嗎?時代錯置意味著:時過境遷了。您本人一定不愿放棄成為我們時代的制高點,也就是說不愿意放棄與時俱進吧。

M:親愛的先生們,請原諒我此時插入你們的談話。迄今為止,我保持著沉默。現在請你們務必允許我參與其中。我認為你們兩位,無論是尊敬的A先生,您抱持著歷史意識,還是親愛的N先生,您仍然懷有相當古典的自然科學觀念,都過時了,請原諒。甚至自然與歷史的區分也早就過時了。也就是說,早在十年前,我們就生活在原子能的時代。關于這一點你們兩位都還沒有很好地領會。我們所有關于空間和時間、自然和歷史的觀念都由于核武器而發生改變了。至于所謂的元素——無論你們在何種意義上使用這個概念,都無關要緊——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今天我們的步子走得如此地遠,已經可以制造人造的元素了。人造的元素,你們想一想吧!在此情形下,你們所有的關于陸地與海洋、自然與歷史的美妙區分都冰消雪溶了,就像燃燒的火爐上的油脂。

A:衷心歡迎您,親愛的M!您的參與相當及時。太好了,您向我們指出了人類的完全改變了的處境,并把話題引到了另外一個層面上。這樣一來,雖然我們的問題并沒有解決,但還是被置換了。我想還是回到我們當今的世界局勢上來,回到東西方之間的對峙,很顯然,它就是陸地與海洋的對峙。依您看,M先生,當今的世界性對抗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名堂呢?威脅著我們大家的這種全球性兩元格局的要害又是什么呢?

M:我可以回答您。當今之東西方的全球性對立只與科技和工業化的發展階段和發達程度有關。西方及其海洋民族在這兩方面處于領先地位。這就是癥結所在。它與工業革命和科技進步有關系。在海洋性西方國家,工業革命的發展遠遠走在陸地性東方國家的前面。

A:我也似乎這么認為。這樣,我們就有了一個很好的繼續討論的共同基礎,最好把這個論題討論下去:即工業革命和科技進步。為此,我們必須注意,不要陷入當今風行一時的關于技術的價值和無價值的可怕而毫無價值的爭論。您知道,現在有些人詛咒技術,認為它是禍水和魔鬼;另外一些人則贊美它,把它看作是通向天堂之路。我們還是把這些混亂不堪的爭論放在一邊吧。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問一下:成為我們的命運的工業革命是怎么來的?它的源頭和故鄉在哪里?什么才是它的開端以及最深層的動力?

N:關于工業革命的發源地,我們都很清楚。

A:工業革命源于英國,這不存在問題。在此,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是,它源于英國這個海島國家。

N:您該不是又要賣弄您的地緣政治學吧?這與海島有什么干系呢?工業革命誕生于某某海島純粹是個偶然事件。

A:我說的不是任何一個海島。世界上還有成千上萬個海島,但都沒有產生工業革命。比如,西西里,就是一個海島,甚至有古老的硫磺礦。如果工業革命恰恰在英國、而且不早不晚發生在十八世紀,那一定與英國的特殊情況有關聯。作為海島國家的英國,的的確確不是隨便某個海島所能比的。它經歷了某種歷史發展,并取得了驚人的進步。確切地說,在過去持續不斷的兩百年間,它實現了從一個陸地國家向海洋國家的過渡。

N:可英國人在中世紀時就有了航海業呀?

A:他們當然有這種行業,但還是比另外一些民族少得多,少于葡萄牙人、巴斯克人、威尼斯人或者漢莎同盟。一直到十六世紀,作為海島國家的英格蘭只不過是與歐洲大陸相脫離的一部分,還巴望著那片堅實的陸地。甚至在十五世紀時,英國騎士們在法國還取得了大量的戰利品,正如其他國家的騎士們那樣。您只需回想一下那位奧爾良的圣女的時代!直到十六世紀,英國人還是一個牧羊的民族,他們將羊毛販運到佛蘭德,在那里再加工成布匹。正是這個牧羊的民族十六、十七世紀時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海盜民族。這個海島立刻將其朝向歐洲大陸的面龐扭開,向世界諸大洋望過去。它開始起航,并注定成為一個海洋性世界帝國的統治者。

N:英國發展成為一個世界性的海權國家需要兩百多年的時間。我對當時的大部分英國人是否是有計劃地進行這一行動表示懷疑。

A:或許。偉大的英國歷史學家西萊(Seeley)甚至說過這么一句家喻戶曉的話:一不留神我們就征服了這個世界。您也來模仿一下!現在,我們討論的乃是一個歷史時代的決定性起源,這個時代以工業革命為內容。相比之下,英國人是在相當晚的時候、即1570年后才真正參與到那個地理大發現的時代中去。他們對于美洲和亞洲土地的大肆掠奪也開始得相當晚。但盡管如此,他們還是超過了歐洲的對手們: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以及法國人。尤其是,英國人獨霸了海洋。

N:那么,這稱得上偶然、值得贊揚或是別的什么東西嗎?

A:盡管剛才提到了“一不留神”,但這決非偶然,也并非不值得贊揚。不過,這并不是在這樣一種含義上值得贊揚,即十六、十七世紀的英國人與那個時代的其他對手——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以及法國人——相比,在道德上似乎更為優越,工業上更為發達。他們只不過干成了任何其他歐洲對手沒有干成的事情:他們聽清楚了那個時代的歷史召喚,并緊緊跟從。

N:那個時代的召喚是什么?

A:正在向世人袒胸露乳(sich oeffnen)的海洋的召喚,就這么簡單。這使十七世紀的英國人與所有其他航海民族區分開來,那些民族滯留于內海,不敢到大洋上去,比如希臘人,他們——正如柏拉圖充滿輕蔑地施與希臘同胞的酷評——像青蛙一樣呆在岸邊,又比如威尼斯人。所有這些人只在海岸附近瞎轉悠。英國人才是屬于海洋的。當時,在那個地理大發現的時代,許多能干的,甚至是卓越的民族或者根本就沒有聽到正在袒胸露乳的海洋的召喚,或者他們沒有湊上去,或者他們湊上去了,但最終還是白忙活了一陣子。西班牙人掠奪了海外的一整片大陸,然而他們在對這片土地所進行的大肆掠奪中,耗空了自己;他們根本不是海洋民族;他們只愿意呆在繼承下來的土地上。其他如葡萄牙人,以及稍后的荷蘭人,雖然聽到了正在袒胸露乳的海洋的召喚并撲了上去,但由于底子太虛,最終沒能離開大陸。法國的歷史尤其具有悲劇性。法國航海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聽到了海洋的召喚,而且比任何人都更勇敢地撲了上去。但是,十七世紀時法國選擇了羅馬天主教,當時這意味著:選擇了陸地。所有的歐洲冒險者都只掠奪土地。英國人掠奪海洋。只有英國敢于大膽地一躍,完成了從陸地到海洋、從陸地性存在到海洋性存在的轉變。

N:對于您給我們勾勒的關于正在袒胸露乳的海洋的歷史召喚以及關于我們這個時代的開端,我印象非常深刻。盡管這樣,原來的那個問題,即工業革命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您不應該忘記,先生,當時在地理大發現時代,陸地也發出了召喚。那時,即十六、十七世紀,向世人袒露胸懷的不僅是海洋,也有陸地。

A:很好,您幫我回憶起了那些事情,N先生。在海洋與陸地的這種雙重召喚里,當今世界陸地與海洋的兩元格局就顯現出來了,而且陸地與海洋的根本差異也表現出來了。英國人控制了海洋;俄國人奪取了從莫斯科到西伯利亞的大片土地,進行了純粹是陸地性的擴張。值得注意的是:在俄國的這種對土地的大肆掠奪過程中,并沒有發生工業革命。工業革命誕生在英國這個海島上,這個海島的歷史處境完全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它邁出了朝向海洋性存在的步伐。

N:我認為這太不可思議了!為什么工業革命就不能同樣出色地在陸地上誕生?

A:我認為您的表述更是不可思議。總是有這樣一些人,甚至是有名的歷史學家,他們試圖告訴我們,如果怎么樣,本來會這么樣,比如,如果菲特烈大帝與瑪利亞·特蕾莎皇后離婚,或者,如果拿破倫贏得滑鐵盧的勝利,或者,如果1941年的冬天不是那么冷,等等。對我來說,諸如此類的虛幻之辭才是不可思議的。

偉大的歷史事件都是一次性的,不可逆轉的,且是不可重復的。一個歷史真理只有一次是正確的。

N:那么,為什么工業革命就不能在其他任何一個地方產生呢?

A:我們談論的是已成為我們當今之宿命的工業革命。除了十八世紀的英國,它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誕生。工業革命意味著科技進步的解放,而科技進步的解放只有在一種海洋性存在的背景下才是可以理解的;甚至只有在這一背景下,它在某種程度上才是有意義的。科技發明無處不在,無時不在。英國人的科技天賦也并不就比其他民族優越。至關重要的是,從這些科技發明中做出了什么事情來,而且這取決于在什么范圍,也就是說,科技發明落實在了何種具體的制度中。與陸地性存在的各種僵硬制度及其強制性相比,在海洋性存在的范圍里,科技發明的發展來得更為順暢和自由。中國人發明了火藥;他們絕對不比同樣發明了火藥的歐洲人笨。但是,在當時中國的陸地性存在的僵化體制范圍中,火藥這種發明只被用來娛樂和制造爆竹。在歐洲,它帶來了阿爾伏雷德·諾貝爾及其后繼者的種種發明。那些英國人,十八世紀時進行了發明,這些發明引發了工業革命,煉焦爐,鑄鋼,蒸汽機,紡織機,等等,但他們決不比其他時代、其他陸地性國家的人更有天才,因為其中的一些人同樣也進行了十八世紀的那些發明。科技發明并非來自神秘的更高心智的啟示。它們從屬于它們的時代,或衰落或發展,這都要依它們置身于其中的具體的人類的整體存在而定。因此,我想表達的乃是:工業革命得以啟動的那些發明只能在這樣一種地方才能成為工業革命的萌芽,在那里,通向海洋性存在的航道已經開通。

N:就英國而言,我已經明白了。但我仍然不明白解放了的科技與海洋性存在之間為何有一種普遍必然性的關聯。

A:這是因為您遇到了一個相當艱難的題目。今天我必須要滿足于給您作以下回答:陸地性存在及其各種具體的制度的核心乃是住宅。住宅、財產、婚姻、家庭以及繼承權,所有的這一切都建立在陸地性存在的基礎之上,尤其是建立在農耕的基礎上。然而,即便是我們所說的農夫(Bauer)這個稱呼也并不是來自他的耕種這一工作,而是根據他們的住宅(Bau,Gebaeuder)起的名字,他擁有一所住宅,并從屬于它。因此,陸地性存在的核心乃是住宅。然而,與陸地上的住宅相比,海洋性存在中所行駛的船只本身在更大的程度上乃是一個科技性的工具。住宅是不動的,而船只則是運動著的。就連船只航行于其中的空間也與陸地上住宅所處的空間有所不同。因此,船只具有不同的空間、不同的視野,船上的人有著另外一種社會關系,無論是他們彼此之間,還是他們與周遭環境之間。本質上,他們與自然之間,尤其是與動物之間的關系也是另外一種樣式。陸地上的人馴養各種動物,大象、駱駝、馬、狗、貓、牛,以及所有屬于他的動物。而魚卻不能被馴養,只能被吃掉。

N:您抓住了問題的實質,尊敬的A先生。

A:請您原諒。從陸地性存在和海洋性存在的深不可測的無限多樣性中,我不由自主地舉出了幾個例子。我們只是試圖弄明白,為什么工業革命及其解放了的科技從屬于一種海洋性存在。住宅占據中心位置的陸地性秩序,與作為一種存在方式的科技必然有著根本不同的關系,因為,位于科技的核心位置的乃是行駛著的船只。科技與科技進步的某種絕對化,尤其是科技進步與繁榮進步的等量齊觀,簡單地說,所有在“解放了的科技”這個說法中所包含的東西,只能在這個條件下才會獲得發展,只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以及海洋性存在的氣候和氛圍中。作為海島國家的英國聽從了正在袒胸露乳的海洋的召喚,并且邁出了通向海洋性存在的步伐,它為地理大發現時代的歷史召喚提供了一個輝煌的歷史回應。但英國同時也創造了工業革命的前提以及這個時代的開端,我們今天遭遇的問題正是來源于此。

N:我相信,我已經理解了您的意思以及海洋性存在的特殊性對于您所說的工業革命意味著什么。如果我把您的關于歷史召喚的構想與湯因比的關于挑戰的模式聯系在一起,不知我是否正確地領會了您的意思?他以這樣一種方法描述了二十多個不同的文明或文化,即,他探究了在某個特定歷史處境里所面臨的挑戰,以及不同的文化所作出的回應。

A:完全正確,N先生。實際上,如果單純考慮概念這個問題,我一點不比湯因比做得更多,或者更恰切的說就是:我接受了他的方法。但是,我停留在具體的層面,我并沒有泛泛地探究所有的可能的文化和時代。我的探究只關注某個具體問題,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從歷史的角度說明了我們今天這個工業革命時代的來龍去脈。它探究了工業革命的召喚或者說——如果您愿意的話——挑戰這一問題。我認為這個問題比所有那些更早時代的更早問題更為重要和刺激,比如像這樣一類問題,埃及文化及其金字塔是回應什么樣的挑戰,以及湯因比描述過的其他二十多個文化的任何一種。讓我也來給您提供一個關于這個我們所遇到的艱難的問題的清晰而具體的回答吧:工業革命乃是向海洋性存在過渡的合乎邏輯的第二個階段,而向海洋性存在的過渡乃是英國這個海島對于正在向世人袒胸露乳的海洋的挑戰的偉大的歷史應答。

N:那么,湯因比本人是如何解釋工業革命和解放了的科技的?作為一個英國人和史學家,他沒準知道得最清楚。這個問題對他而言也一定比那種所謂的埃及人、海地特人或者阿茲臺克人的文明的挑戰來得更為切身一點。

A:請您逐字聆聽湯因比是怎么講的,他說:“現代科技乃是十七世紀末從我們的文化分離出來的一個碎片。”您聽說過這句話嗎?一個分離的碎片!實際上,并非科技分離了出來,而是整個島嶼與大陸分離開來,邁出了朝向海洋性存在的步伐;然后,工業革命和解放了的科技進步接踵而至。這樣,我就解答了關于這個艱巨問題的提問,告訴了您工業革命解決什么問題:它回應這樣一個問題,一個召喚或者說挑戰,這個挑戰產生于十七世紀;當世界諸大洋在地理大發現時代向世人袒露胸懷之際,它是英國所提供的對于海洋的召喚的回應的一個部分。

M:您剛才講得很精彩,尊敬的A先生!這正是我想說的。我們的意見完全一致。您也知道,在那個地理大發現的時代,一幫富于冒險精神的人開始起航,去尋找一個新世界。與四百年前相比,我們這個大發現的時代還要輝煌得多。因此,我們在同樣的意義上開始起航,但卻有著與其相匹配的更廣闊的空間和手段。當時,海洋在世人面前開始袒露胸懷;那種空間雖然廣闊,但卻仍然是附著于我們這個小小的星體的、大地上的空間。如今,整個宇宙的無限空間正在袒露在我們面前。

A:那么,如此說來,我們今天所聽到的就是整個宇宙的召喚啦?

M:正是。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我認為,那種真正的大發現的時代現在才真正開始。今天的這個召喚或挑戰——隨便您怎么稱呼它——比起當年的那個召喚或挑戰不知道要強多少!那個所謂的地理大發現時代的空間是多么狹小啊!相比之下,今天正向我們開啟的這個空間是多么廣闊啊,無論是平流層,還是平流層以外的大千世界!

A:我親愛的M先生,您談的是來自宇宙空間的召喚或者說挑戰。那么,與四百年前海洋在世人面前袒露其胸懷相比,如今的地球以外的宇宙空間是如何以相類似的方式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來自宇宙空間的召喚或挑戰又在哪里?我耳聞目睹的只是,您滿懷狐疑地借助解放了的科技手段和方法叩響宇宙空間之門,試圖盡力擠進去。但我聽不到、也看不到任何所謂的召喚或挑戰,充其量那些飛碟除外。

M:如此說來,請您原諒,A先生,您個人是否聽到了這個召喚并不具有決定性意義。即使是四百年前,大多數人也沒怎么聽到那個召喚。尤其是,即使是那個時候,對于地理大發現也沒有事先征求大家的意見。無論是哥倫布、科剔斯、皮薩羅,還是其他任何一個發現者都沒有征求過墨西哥的阿茲臺克人、秘魯的印加人或者那些印第安人的同意。當時,不管是哥倫布還是其他發現者在新世界旅行時并沒有手持印第安人的旅游簽證。那些發現都是在沒有取得被發現者的簽證的情形下進行的。而且您還要考慮一下另外一種可能性:哥倫布相信自己到達了印度,卻發現了美洲,一個嶄新的大陸,關于這個大陸的存在,在此之前,無論是哥倫布還是其他任何人都毫無感知。因此,在通往月球和火星的探索之路上,我們或許也會發現一個出乎人們預想的嶄新的天體。天地之間存在著連那些歷史學家,甚至是所有諾貝爾獎獲得者加起來也想象不到的事物。

A:我很樂意相信您的話。但更為清楚的卻是,親愛的M先生,您把您的宇宙中的那個開端想象為發現美洲的一個新的放大版。

M:您或許認為這是錯誤的?這不恰好證明了我的正確嗎?您,尊敬的A先生,以及您的歷史意識應該能夠最好明白這個事理的。

A:我的歷史意識使我不至于陷入重復和循環。您想必知道,M先生,當1914年我們德國人參加一戰時,我們都相信,事情的進展一定會像1870—1871年那樣,以我們的最終勝利而告終。當1870—1871年冬被圍困的法國人開始從巴黎突圍時,他們相信,一定會發生類似1792年大革命時那樣的事情。當美國國務卿史迪姆森于1932年發表他的著名的史迪姆森宣言時,他相信,事情的進展一定會像1861年美國內戰開始時那樣。人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需要,那就是把他最新近的歷史經驗永恒化。正是我的歷史意識使我能夠避免這種錯誤重演。尤其是,我的歷史意識使我對所有的偉大歷史事件的獨一無二性有著高度的清醒。一個歷史真理只有一次是真實的。即使是那種引領一個時代的召喚或者挑戰也只有一次是真實的。由此,那種對于獨一無二的歷史召喚的歷史回應也只有一次是真實的,只有一次是正確的。注意到這些并不總是容易的,M先生。某種歷史召喚及其正確回應所留下來的時代印記太強有力了。尤其是,勝利者也不容易理解這樣一個道理,即使是他的勝利也只有一次是真實的。

M:您或許想說,我為一個嶄新的歷史召喚提供了一個陳舊的回應嗎?

A:這正是我想說的,親愛的M先生。對于您所謂的宇宙中的開端,您給出了一個陳舊的回應。如今的召喚與那個正在向世人袒露胸懷的海洋的時代不可同日而語了。因此,當時提供的回應對于今天的處境已經不再正確了。而且,任何那種企圖繼續運用和強化這個回應的舉措都是誤入歧途,沒有用處的。不管多么疑慮重重,您可以把解放了的科技運用到宇宙中去,就我來說,您也可以嘗試制造一個空間飛船,從我們居住的這個星球出發,在宇宙中漫游。當您面對一個嶄新的歷史召喚的現實時,那對您毫無用處。

M:那您倒是給我們講講,尊敬的A先生,什么是那個新的召喚,我們現在該做點什么!

N:親愛的M先生,您本人提出的這個問題乃是一個尚是問題的問題。但您不應該向我們善良的A先生問這樣的問題。A先生是一個歷史學家,一個歷史學家怎么能知道未來的事情呢?他的臉是朝向過去的。他充其量知道一個時代什么時候結束了,如那個著名的密涅瓦的貓頭鷹。

A:不用為我擔心,先生們。我認為,當我們不用陳舊的答案回應全新的問題時,這已經是一個勝利了。當我們不用昨天的那個新世界的圖式構想當今的新世界時,我們已經取得很大進步了。我個人并非在平流層以外預測這個新的召喚。我認為,與其說被解放了的科技為人開啟了一個新時代,不如說它征服了人。現代科技是有用的,必然的。但它還遠不能回應今天的某一個召喚。它總能夠滿足新的、部分是由它自身誘發的各種需求。除此之外,它自身都成了問題,由此根本不能成為一種出路。您剛才曾經說,M先生,現代科技已經使我們的地球變得小得可憐。因此,全新的歷史召喚由之誕生的新的空間一定是位于我們的地球之上,而不會在宇宙之外。誰成功地捕捉到解放了的科技,馴服了它,并把它嵌入某種具體的體制,誰就能為當代的召喚提供回應,而那些試圖借助解放了的科技手段在月球上或火星上登陸的人卻無法做到這一點。馴服解放了的科技可與——比如——赫拉克勒斯的功績相媲美。從這個趨勢我聽到了那個嶄新的召喚,即當今的挑戰。

N:我也認為,親愛的M先生,我們沒必要飛上月球或火星。如今,由于現代科技的發展,即使我們這個星體本身也向我們開啟了足夠的新的空間,而沒必要非得迫不及待地沖入宇宙。尤其是,無限的海底世界向我們敞開了。海洋占據著全球四分之三的面積。迄今為止,人們一直在海洋的表面打主意。但是,最近二十年里,在海盆與海底深處,一個意想不到的世界向人類敞開了,伴隨著意想不到的新的海洋生物和不可窮盡的各種寶藏。我從海底深處聽到了新的時代召喚。

M:請原諒,先生們,我認為你們兩位,不僅是我們尊敬的A先生及其新秩序,而且也包括您,親愛的N先生,以及您的所謂的來自海底的召喚,謙卑有余,大氣不足。其實,對我來說,這種召喚根本不重要。我們有足夠的動力,這更為重要,甚至是動力過剩。因為,我寧愿登上月球或火星,也不想呆在這個可憐的地球上。

N:那么,親愛的M先生,我們只能祝您旅途愉快了。

M:那么,親愛的N先生,我祝您海底潛水愉快,收獲多多。但我們兩個能向我們的尊敬的A先生祝福什么呢?

A:非常感謝,先生們。我不需要你們祝福什么新的東西。你們兩位已經注意到了,我呆在大地上。對我來說,人是大地的兒子,只要他仍然是人,就不會改變這一點。我希望,你們兩位,不管是登上月球和火星的M先生,還是在海底深處的N先生,仍然是人。但我恐怕也要與你們告別了,盡管在我看來,在當今的、受著解放了的科技的威脅的地球上,我們有著共同的處境。你們一定知道,歌德的《浮士德》第二部分是怎么開頭的:浮士德從一個充滿了恐怖之夢魘的黑夜中醒來,感覺到一種新生的幸福,這賦予他慰藉和新的力量。因此,他以這樣一個詩行向這個正向他敞開的新世界問好:

你,大地,昨夜依舊如故。

我同樣相信,當遭受著原子彈以及類似的恐懼威脅的沉重的暗夜成為過去之后,人類在某個早晨將會蘇醒過來,并將充滿感激地重新認出自己乃是堅實的大地的兒子。

現在讓我們向我們尊敬的師友Don Camilo請教,看我們三人中誰正確!

卡爾·施米特(Carl Schmitt,1888—1985),德國政治思想家,曾任波恩大學公法教授。主要著作有《政治的概念》、《憲法學說》、《大空間、國家與法:1916—1969文集》等。

林國基,學者,現居海口,曾發表論、譯文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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