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昌
人各有臉。用時下流行的話說,臉是一個人的“標志性”部位。但因為這臉的線條、輪廓構成不同的臉型、臉相,所以有美與丑的區分。沒有道理的是,臉的美丑往往衍生出榮辱的分野,比如這幾年選出的“世界小姐”,伴隨而來的常常是無盡的福祉;而天津那個丑女,不說就學、就業常常碰壁,便是走在路上,也時遭辱遇。
不過,這里所說的“禍起一張臉”,既非容貌嬌好的年輕女子遭遇色狼之禍,也非因臉丑的緣故遭到什么倒霉事,而是有人僅僅與一個劫匪的臉長得稍像了一點,居然差點要坐上9年大牢。
2002年9月5日上午,青年男子馬真明竄至甘肅臨兆縣紅柳村的后山上,將放羊的一位老人刺傷,搶走25只羊,價值5600多元。不久,三名公安人員一邊喊著“馬真明”,一邊將張元景圍住,盡管張再三聲明自己不是“馬真明”,但還是被公安人員帶走了。2003年4月初,張在庭審中一再澄清自己無罪的事實,但當地法院還是認定張元景犯搶劫罪,判處其有期徒刑9年。張上訴后,當地中院以原審認定部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撤銷一審判決,發回重審。誰知,法院最后還是判了他9年刑。后來真兇落網,被關了357天的張元景才被釋放(12月1日《新民晚報》)
是什么原因導致這起錯抓錯訴錯判的冤案呢?就是因為張元景與那個真兇的臉有點像,張元景吃虧就吃在他的一張臉上,所以說他“禍起一張臉”,毫不夸張。誰叫他的臉長得與那個兇手那么像的呢?真是該他倒霉。這當然是氣話。
一張臉可以成為一個證據,但不能成為一起刑事案件的全部的或唯一的證據。光憑一張臉就可以認定犯罪事實,這在古今中外的審判史上恐怕是絕無僅有的。從表面看,張元景是禍起一張臉,但是從骨子里看,或曰從深層次看,卻是禍起辦案人員的草率辦案。
難道不是?張一開始就聲明自己不叫“馬真明”,辦案人員首先應該想到會不會是把兩個人搞在一起了,完全有必要從兩個姓名著手查起,從年齡到居住地,到有沒有作案時間,到贓物的去向(25只羊還是容易查得清的),從中去偽存真,排除疑點,找出真兇。公檢法三路辦案人員中只要有一路堅持依法辦案,認真負責辦案,就完全可以避免這樣的錯案發生。可是,三路辦案人員偏偏誰也沒有這樣做。再說,當地中院已經因部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作出撤銷一審判決,發回重審的裁定,一審法院只要稍微認真一些,就不會作出錯判。不幸的是,錯抓錯訴錯判的錯案還是成了“蓋棺定論”。要不是真兇落網,張元景這個倒霉蛋有沒有洗冤的一天,就難說了。
那么,辦案人員何以輕率到如此地步呢?要我說,如果這里面真的沒有“貓膩”,那就是他們一是太無能,二是太不負責任。一方面無能、不負責,一方面又想證明他們不是無能,不是不負責,于是只能靠他們特有的手段,草草上陣,又草草收場,以為把人抓到之時,送上法庭之時,判刑之時,便是他們大功告成之日,邀功請賞之日。
不言而喻,這里凸現出來的是一個低素質執法的問題。而低素質執法,錯案迭出,既會讓執法人員臉面無光,又會影響到執法隊伍的形象。其實,形象亦即“形狀相貌”(見《辭海》),與臉面的意思近似。故爾,對于張元景來說是“禍起一張臉”,而對于執法人員與執法機關來說,則是“禍及臉面”了。看來,執法機關改變低素質執法現狀,已是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