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 梅

愛情在最醇厚的時候,可以超越生死,可以戰(zhàn)勝本能。飛來橫禍,而方向盤卻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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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在凌晨1點走出報社的大門。
他習慣了在等她的時候點一支煙,不吸,只是看著香煙在手指間明明暗暗。他覺得她就像一支點燃的煙,落寞地,一點點慢慢燃燒,在夜色里發(fā)出幽幽的光。
她走出大門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停下來,撩一撩右邊的頭發(fā),然后,左顧右盼。撩頭發(fā)的姿勢是曼妙的,風情萬種,然而總顯得慵懶倦怠。她看人的時候,眼神也是倦怠的,而且荒蕪,好像在凝神看你,又好像目光已經(jīng)穿透你,望向你背后一望無際的荒漠。
他隱約聽人說過,她的丈夫兩年前去了美國,他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然而這些是與他無關的,他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她包下了他這個時段的車。他們相會在凌晨1點,他送她回家,看著她走進大樓,看到一層層樓燈亮起來,直到看到六樓的窗戶亮起來,然后開車離開。
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交談。她一坐進他的車就會疲倦地閉上眼睛,他沉默地打開音響,車里馬上就流淌著《陽關三疊》那簡單而又蒼涼的旋律。整整一盤磁帶上全是這首古琴獨奏的《陽關三疊》,簡簡單單的一個曲調(diào),卻反反復復,牽腸掛肚。就像兩個離別的人,強壓下滿腹心事,反反復復地說著那些送別的話。“記得來信呀”,“注意身體呀”……不敢說得太多,怕添了離愁,只能翻來覆去地說同樣的叮嚀,每一次多一個字少一個詞……他簡直受不了。但是她愛聽。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