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對鄉野

葉華蔭

剛進入四月，這天，吃過晚飯，妻出門去辦點事，我便突然想到田野上去走走。是的，好久沒在寧靜的環境中呼吸過了。

一個人靜靜地走出城市，站在遠離人群和噪音的鄉野，做一做深呼吸，忽然發現，灰藍色的天空是那么高遠，那么親切，上面輕輕飄動著幾朵白云，像是吃飽了肚子的羊群那樣悠閑自在。四野的群山，披著一層淡藍淡藍的輕紗，那輕紗由近及遠，愈遠愈濃，直至天地共為一色。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麥子、蠶豆與油菜花，黃綠相間，條塊分明，甚是好看。田野上空，偶爾有燕群飛過，兩三只麻雀在不遠處的電線上。仿佛五線譜流動的音樂。夕陽西下，黃昏中那一抹金黃的余輝，不但沒將蜂蝶們催回家去，反倒給它們的翅膀涂上了一層絢麗的光澤，整個大自然都在它們的飛舞中生動起來。

不知是誰說過，適當的距離會使事物變得美麗。真沒想到，自己生活幾十年的農村，這才離開幾個月，整個的鄉野就已久別重逢般地熟悉而陌生起來。因為，我從不曾發現過，這些普普通通的田野竟會是這么的美麗，這般的讓人動情——幾乎每一條田埂上都開滿了各色各樣的野花，金黃的、粉紅的、淡紫的、雪白的一張張笑臉，好不熱鬧。我想，若不是大自然的神力。任何能工巧匠都不可能培育出這么廣大而美麗的花園，也很少有人會知道，花兒是要相互依存、相互襯托，才能開得這樣野，這樣美，這樣熱烈，這樣醉人。

獨對鄉野，我似乎聽到了風同它的交談，我的內心也變得如它一般的抱樸懷素。一時間，我感覺在這澄明的鄉野，那些最為卑微的花草，也在歲月的更替中盈滿了甜言蜜語。我似乎被這沒有等級、沒有貧富的郊野輕輕撕碎了，消融了；又似乎我已變成一株田埂上到處生長著的，瘦小的綠色植物，普普通通的我，從容地生長在歲月之中，接受天地日月精華的撫育，從不跟田地里的莊稼們爭寵，只適時地綻放我細小而滿腹的馨香，以此證明和表達我對自然的感恩，對世界的熱愛。如果真是這樣，我愿那些弱小的螞蟻和昆蟲們，永遠和我做鄰居，我愿我僅有的汁液能夠緩解它們的饑渴，也愿他們的勞動帶給我思考和歡樂……

像個孩子似的，此時的我已關閉了語言的門，靜靜走在浪漫的鄉野。并隨手采摘了一枚草籽，將它做成小時候最愛吹的“虎打笛”，當我把它輕輕放進嘴里，一種韻如嗩吶的笛音，便幽怨而出，在清明的鄉野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