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格.普伊爾
有一句老軍事諺語說:“有官階就有其特權。”很少會有高層領導人曾要求過那種特權。D日進攻前,艾森豪威爾將軍留在倫敦時,他并沒有舒舒服服地住在倫敦的豪華飯店里,而是住在電報局的小屋,一幢遠在倫敦郊外,又小、又舊、暖氣設備不良的屋子。有一次艾森豪威爾登上一艘海軍船艦,觀察一次盟軍攻擊敵軍占領區的搶灘行動:因為敵人在岸上不斷開火,艦長和艦上許多工作人員極力保護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看到這種情形,告訴他的幕僚人員:“我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而受傷。我們到下面去。”1943年2月在阿爾及爾時,他剛從君士坦丁堡的一次視察活動返回阿爾及爾,這是一趟短程的空中飛行。但是每當他搭自己的B—17時,航空部隊總是會派一架重型戰機護送。因為戰機急須參與戰斗,所以他決定開車回去———那是一段長達八小時的艱困行程,要開過一條崎嶇不平的阿爾及利亞道路。
1943年1月在北非打仗之時,索馬維爾將軍極力主張讓艾森豪威爾將軍花更多時間在前線,以便獲得盟軍成功的戰績。有人建議將最高統帥的總部從阿爾及爾遷到君士坦丁堡。他不想這么做。他認為他的指揮官們正在前線從事大工程,他知道將自己的總部遷到前線會讓已經很擁擠的地區更為擁擠。如果他留在阿爾及爾,和歐洲及美國的聯系工作會更容易些。雖然他決定的重點是基于一個信念,有太多人是為了得到認可。個人的贊美并非他的目的。他還是留在阿爾及爾。
事實上,避免做個人的宣傳已幾乎成為艾森豪威爾將軍不可或缺的部分。1942年11月7日宣布由他擔任盟軍的總司令時,他堅持戰場的公報不要標明他的姓名。擔任盟軍進攻歐洲的最高統帥時,他指示從他總部發布的新聞要注明“盟軍總部”或是“盟軍最高指揮部”,而不是“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總部”。開戰的時候,有一大堆戰地記者聚集到他的總部。艾森豪威爾將軍將這堆人分到每個主要發行點(美聯社、合眾國際社、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美國廣播公司、國家廣播公司),只留一名代表。有位記者說,一位將軍堅持縮減報導篇幅頗不尋常。艾森豪將軍對于照片也采相同看法:他的觀念是,他在報紙和雜志中出現得越少越好。戰爭期間唯有兩次機會,他不得不坐下來讓人畫像,而且是由某高層人士的個人堅持,他才肯這么做。
當他幫助別人的時候,他不希望因此得到稱贊。有個在1939年加入英國皇家空軍擔任戰斗飛行員的美國人,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回來。在醫院時,他的生還機會還不確定,他要求調回美國陸軍航空隊。這是一段溫馨且感人的故事。當艾森豪威爾知道這位飛行員的希望時,他立即答應這個要求,但是他堅持這次的調職應歸于歐洲戰場總部,而不是他自己。“我不要個人的功勞,”他說,“尤其是以這位不幸飛行員所付出的代價。”
有一回,有個記者工會接獲且發表一些他的私人信函,包括他寫給家人的信。艾森豪威爾將軍為此感到很難過。他認為這是一種對他私生活的不公平侵犯行為。他難以了解,為何自己會成為一個大家感興趣的對象,他做的每件事都會出現在報上。他是個極謙虛的人,而個人的宣傳正違反他的本性。
1940年9月29日,當時是上校的艾森豪收到一封電報,告訴他他已被升為暫時的準將。他寫信給他的朋友雷歐納德士吉樂:“這些日子以來事情進展得這么快,為了跟得上步調,我幾乎快暈倒。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當他們清楚地將我的名字放在升遷名單上時,他們是很放肆地將星章頒發出去。”
1942年8月他和哈洛德·亞歷山大(HaredR.L.G.Akxander)將軍首次開完會后,艾森豪威爾將軍談到這位知名的英國駐北非戰場指揮官:“這家伙真棒?選應該由他代我當總司令。”1943年12月,他被選為最高統帥時,他寫信給陸軍部長史汀生:“我一向贊同你的意見,認為馬歇爾將軍是執行大君主計劃的合理人選,但是既然我奉命執行這項任務,你不必害怕,因為我會盡力而為。我的確需要你對我有信心的表示。”
艾森豪威爾對自己的成功絕對不是不在意。他被升為準將時很高興:當他在戰場上被升為五星上將時,他興奮異常,因為他知道自己和葛蘭特、薛爾曼?穴Sherman?雪、潘興等人同屬一級。但是他太忙于打勝仗,所以沒有太多時間想這件事,所以他的第五顆星也漸漸失去產生激動的魅力。
歐洲的戰事于1945年5月結束。受降文件一一簽署以后,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幕僚為最高統帥準備許多勝利消息的草稿,預備向全世界宣告。艾森豪將軍拒絕每種不同的建議,而以下列文字結束這場最具毀滅性的戰爭:“盟軍的任務于1945年5月7日當地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一分完成。”消息的簡單化正符合他的特性:他并沒有抓住機會為自己造勢。他并不想以文字讓全世界的人產生從此將過太平生活的印象。他是奉命執行一項任務。既然任務已完成,就沒有必要再談論。他認為謙虛是每個人應有的美德。勝利的國家也一樣應該謙遜。
從歐洲獲勝回到美國以后,他要求官方的活動能減到最少最好。他希望去釣魚。他在戰爭后的演講中不時強調:“我的職位只不過是一種象征。我不是個英雄。”
“軍事專業能力及領袖氣質的力量,”艾森豪威爾將軍后來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向來是高階軍官所必備,但也常因不幸的領袖氣質而毀,最常見也最具破壞性的領袖氣質,就是過于明顯渴望得到大眾的喝采,及幻想達到這種目的力量是來自傲慢和難纏的行為表現。有個軍人曾說過,對自己腳力有信心的人不須騎上一匹馬?選”這是一種他親身力行也常教誨別人的哲學,所有二次大戰的美國偉大軍事領袖也都這么做。他們的態度,用1945年艾森豪威爾將軍說過的一段話,形容得最好:“謙虛必定是每個以其部屬的鮮血和其朋友的犧牲贏得喝采的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