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下班的時候,街口的音響店放著羅大佑的《童年》,如同腳底生根一樣,燈綠了又紅,洶涌的人潮退潮一樣從身邊流走。現在再唱起這首歌,仿佛站在彼岸,斑馬線對面站著自己的少年。
30歲,阿姨的年紀,成人的開始,夢想開始凝固,愛情正在告一段落,人生開始加速,狂歡卻已闌珊。
倒計時已經開始,節目單等待我們清空,然后填寫章節。
與狐貍精夜半參禪
FRIDA,25歲,編輯
節目清單:試驗男人
去年5月,癡纏了7年的他終于走掉了,清除掉他的所有蛛絲馬跡后,忽然發現屋子里比廢墟還要空。終于明白,我不過是附著于他身上的一顆蒲公英種子,不過因為不肯離去,在他的鬃毛中埋藏了7年,現在我終于落地,已錯過了最美的花期。
半夜的時候,忽然醒來,偌大的雙人床上,我像大蛋糕上的一點櫻桃,空蕩蕩的大床像個案板,我就是上面的一個小肉丁。我爆發出這輩子最厲害的一次哭泣。
我拿起電話對細云說,怎么辦啊,床太空了。
細云沒好氣地說,找個相撲,胖的、高的,把你的床填滿。
我怕了,再不敢引狼入室了。
細云忽然仔細起來:愛情是什么?
我停住抽泣,不知所措。感覺好像面對一個老和尚。參禪啊。
那邊細云笑笑:愛情就是試錯,就是試驗,直到找到一個誤差最小的目標。就是這樣。最怕的碰到一個男人以為就是一生一世,直到發現他根本就是一件贗品,想要換,晚了。像我這樣,談了12年的朋友,最后又如何?知道606嗎?知道電燈泡嗎?你以為自己是《西廂記》里的崔鶯鶯,丟個手帕拋個眼風就完成任務了?
你還年輕,還允許犯錯誤。不要像我。我這個年紀,已經不容有失,一個錯步就是萬丈深淵。
張愛玲的小說要當《圣經》讀的。里面的女孩子哪個是善茬?那叫冰雪聰明。女人第一要做到知道自己的歸宿,要知道最后能落到哪個男人手里。如果你不知道就要做到閱人無數。但也要小心不要招惹那些漂亮的草包,彼此浪費。慢慢你就知道男女了,有了手腕了。這些都必須要在30歲前完成原始積累。
外面下起了雨,我抱緊了淡黃色的鴨絨被,感覺像睡在云朵里。掛了電話,睡覺的時候,我不再數綿羊,我數所有認識過的男人。忽然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大花園,原來身邊有這么多花樣美男。我還有5年時間,能發生多少場風花雪月啊。
從明天起,我要做一個幸福的人,買花、看書,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心股市和帥哥,然后有一個男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小丸子的窮途末路
張紅糖,26歲,服裝設計
節目清單:從此開始普渡眾生
從小我就是一個貪心的孩子,這個世界就是由給我禮物的人和不給我禮物的人組成。對我來說,30歲是做小孩的窮途末路———你已經是阿姨了。
所以30歲前,我想給自己很多禮物。其實,我想要的都是小禮物啊,一個數碼相機,一塊SWATCH的手表,等等。其實自己也不是買不起,可是就想讓別人鄭重地雙手交到我手里,最好預先不讓我知道。如果你沒錢,再便宜一些也行,櫻桃也好,紅糖也好,什么都行,只要證明有人惦記我,對我好,我就歡喜。
就像我大學寒假的時候,我和父親上街買年貨,我看見一個大氣球,我父親就買給我了,那種溫暖和被寵愛的感覺,至今不能忘。其實我已經過了讓父親買氣球的年齡,但是父親滿足了我,真好。我一直是獨生女,在我這個年齡的孩子里,算是異類,所以我總是很孤單,總想像小丸子一樣幸福地生活,一直等著人來寵愛。也許到了30歲,就是你寵愛別人的時候了。
在一起后,他老是追在后面問,那么多男生,為什么選了我?我就不告訴他,其實因為他為我買了一頭很久以前就很想要的泰迪熊。當時就下定心愿,如果哪個男生為我買了這頭熊,我就跟定他。
他沒有送那些沒創意的玫瑰、八音盒,直接買了這個丑八怪給我,我就喜歡無限了,事后證明我的賭注還算押得好。
在我內心深處是不愿意長大的,房間里堆滿了他給我買的各種毛毛熊,有時候我坐在里面扮E.T.。發現脖子上的第一道圈的時候,我手足無措地大哭。我要變成劉曉慶啦!我對他大叫。你還會變成杜拉斯呢。他面無表情地說。
第一次看見他哭是他父親過世不久。半夜里我忽然發現背后濕了,轉過頭發現他坐在陰影里,鼻息沉重。他一向是那種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孩子,一輩子沒出過多大差池。
我攬過他的肩頭,他撲在我懷里,緊緊抱住,像小男孩,抽抽嗒嗒。那一瞬間,我如遭電擊。曾幾何時,我的肩膀開始成為別人腦袋的機場?
這個整日面目僵硬如同流川楓的家伙也是個渴望禮物的小孩子。可是我只顧著索要抱抱熊,何曾給過他禮物,甚至,我了解懷里這個哭泣的小男孩嗎?小狗狗也有喜怒哀樂,何況他呢?
以后,我們這樣取暖的時候會越來越多,這個窩需要父親,也需要母親。這不是扮家家,而是來真的了。
沒人能做一世的小丸子。
小丸子也有窮途末路。
從此拒絕全武行
白秋練,28歲,服裝設計
節目清單:閉關修煉,爭當模范
“老總叫你。”姜小江一路小跑地過來,別有深意地笑著。我當然知道所為何事。十分鐘前,我剛剛掌摑莫莉。她正在散布我的緋聞,沒料到我正站在她身后,大家成心要將這場戲進行到底,就繃住勁誰也沒聲張。說到最不堪處我一把扳過她,兜頭蓋臉就是兩巴掌。
兩分鐘后她披頭散發跑到老總那里大鬧,老總吃兩粒寧心丸,才把她打發走。
老總很嚴肅地跟我說:“你也不小了,要給那些小姑娘做個榜樣。我們這里畢竟不是武館,切磋也要看場合。”
我目瞪口呆:“我老了?我才26歲啊。”老總趕緊補救:“不是這樣的,我的意思是說你是老員工……”
我居然是老員工了?頓時我的拳頭攥緊了。老板趕緊掏出藥瓶。
現在回想起來,老板是很久沒叫我小丫頭了,難怪老媽天天給我安排相親。走出老總辦公室,眼前一片鶯鶯燕燕,剛進來的一批小姑娘小帥哥,個個都深懷敬意地看著我。
我果然頭腦遲鈍。前不久我晉升了,一片歡天喜地,周圍的朋友卻很平靜,其實也很正常,到這個年齡,不做個小頭目似乎也說不過去。仔細想想,我喜歡的那些明星也都引退江湖了,現在什么陳坤、阿杜我都沒法接受。前一陣還為自己的人緣吃緊感到奇怪,現在看來是和那些小姑娘有了代溝了。喜歡的衣服總有些老女人在旁邊逡巡,看來也不是偶然了,我的喜好已經漸漸和她們同流合污了。
其實,我已經是一個嚴重風化的雕像,不光是外表,內心也開裂了。
比如工作這種事情,從小我看著櫥窗里的芭比娃娃就發誓一定要設計出那樣漂亮的衣服讓我穿,直到23歲的時候,我還一廂情愿地相信它是可以跟夢想掛鉤的。現在漸漸明白了,工作就是工作,千萬不要把純潔美好的夢想和它勾搭在一起。快三十了,就不能時時把夢放在嘴里了,它是一個嚼了十多年的泡泡糖,早就已經干硬發澀,是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了。
現在工作對我更是一種尊嚴的象征,那次武力沖突之后,我徹夜不眠,如果我不在三十以前把自己的口碑樹立起來,到時候,新一茬小孩子早就把你踩到地上。
前一陣,我去長安俱樂部,那里有很多非常成功的女人。一個女孩跟我同齡,現在已經有過億資產。她告訴我,女人天然有很多優勢,學會利用,事半功倍,有時你會耍嗲,一個大單子就定下來了,但必須要用好,學問很深。她告訴我,男人對女人來說不只是信用卡。真正聰明的男女之間根本不用這些,男人只要愿意給你一個機會,就如同給飛機一個機場,空手套白狼,一瞬間變出很多知己和如花似錦的事業。
她說,真正的女人發起嗲來,連女人都無法拒絕,這已經是化境。望著她完美無瑕的玲瓏面孔,我發現三十歲前,我要學會的東西太多。
比如,為什么莫莉要傳我謠言,說明我不能讓她服氣,如果我真的無可挑剔,她還會與我為敵嗎?我想起黃飛鴻的一句名言:“以德服人。”
我把準備買房的錢留下來,用于去意大利或巴黎學習的路費。除此以外,我漸漸不再那么囂張,也試著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雖然老板為此多吃幾次速效救心丸,但他一直默默支持著我的積極變化。莫莉現在已經成了我的死黨之一。
現在想起來,那兩掌好像是扇在我臉上。
三十歲了,該收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