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星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2003年10月10日在奧斯陸宣布,將2003年度諾貝爾和平獎授予伊朗婦女希林·伊巴迪,以表彰她為民主和人權,特別是為婦女和兒童的權益所作出的努力。
由于諾貝爾和平獎具有崇高的國際威望和深遠的國際影響,在過去的一百年里,它一直是國際上各種政治勢力覬覦、角逐的政治目標;同時,也是如英、美、蘇、法等一些大國為了防范和平獎落到對立的政治勢力必欲去之而后快的心病。為此,各國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從游說、賄賂到威脅、恫嚇。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諾貝爾和平獎的評選確實也不盡公平、獨立,為人詬病之處多多。根據近年來解密后曝光的檔案材料,人們不難看出,以英、美、法為首的西方國家長期以來利用和平獎宣揚西方的價值觀念,特別是在冷戰當中和冷戰之后,更是以和平獎為武器來制造輿論,打擊對手;同時,又千方百計阻擋別人利用和平獎來對付自己。
甘地為什么落選?
甘地是“和平、理性、非暴力”抗爭的始作俑者,也是20世紀和平理念的最重要的締造者。因此,他從1937年起就連續被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但是,英國人卻千方百計不讓給甘地授獎。原因很簡單: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甘地頒獎,無異于正面肯定和鼓勵二戰后的民族解放運動。于是英國憑借著它跟挪威千絲萬縷的聯系,運用各種方法影響諾貝爾委員會,千方百計阻撓甘地得獎。
1947年,甘地領導印度人民經過長期的非暴力抗爭,終于贏得了獨立。此時,他的聲望如日中天,得獎可說是眾望所歸。因此,挪威國會議員再次提名甘地為該年度候選人。然而,由于挪威同大英帝國不但在皇室和文化傳統上有著共同歷史淵源,二戰中,挪威流亡政府還曾遷往倫敦,得到大英帝國的庇護。此外在1946年,挪威前任外交部長賴伊更由英國人和美國人力挺,當上了首任聯合國秘書長。當時的挪威,對英國可說是言聽計從。由于這種背景,這些諾貝爾委員會委員不愿意甘地甚至反對他得獎,自然就是意料中事。
當時,為了防止甘地得獎,英國人機關算盡。例如,他們在和平獎評選前,在英國《泰晤士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一則由路透社自印度發回的報道,題目是《甘地先生準備向巴基斯坦宣戰!》,肆意歪曲報道甘地在一次會議上的發言,竭力讓人相信甘地已經放棄他提出并堅持了幾十年的和平立場,準備對巴基斯坦決一死戰。果然,10月30日,諾貝爾委員會最后一次開會討論決定,把獎授予一個總部設在英國的“教友派”。
共產黨員科倫泰功虧一簀
在諾貝爾和平獎百余年的頒獎歷史中,它從來沒有被授予給任何來自共產黨的候選人。盡管斯大林在1945年曾被提名,但并沒有入圍。惟一的例外,就是科倫泰,她曾入圍1946年和1947年的和平獎,并且直至最后一刻才被排擠出去。
二戰爆發后,斯大林利用科倫泰早年積極從事女權運動而在西方國家享有的崇高威望,委派她出任蘇聯駐瑞典大使。當時的瑞典雖然表面中立,實際卻跟納粹德國暗中調情。因此,同盟國便紛紛利用跟瑞典的關系,或刺探德國的機密,或跟德國做政治交易。在1940年至1944年間,科倫泰在蘇聯同芬蘭的談判當中促成了后者倒戈,為蘇聯最后贏得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勝利做出巨大貢獻。
科倫泰的被提名,還跟挪威工黨在戰后第一次執政有很大關系。當時東西方兩大陣營正在形成,挪威工黨正奉行一項新的“架橋”外交政策,企圖溝通東西方,借和平獎在國際上發揮重要影響。于是,科倫泰得到挪威工黨的支持,工黨在諾貝爾委員會的委員特蘭邁爾跟科倫泰也交情匪淺:早在1915年時,他就曾經為在北歐從事俄國革命工作的科倫泰及其他俄羅斯社會主義者提供落腳點,后來特蘭邁爾因此坐牢時,科倫泰還帶著鮮花到監獄里慰問過他。由此,特蘭邁爾接連兩年在委員會里強力推薦科倫泰。但由于工黨的“架橋”外交政策得不到英、美的支持,在外力的介入下,科倫泰最終沒有得到諾貝爾和平獎。
克格勃強力阻擋薩哈洛夫獲獎
諾貝爾委員會有一套嚴格的保密制度,以確保每年的得獎人在宣布之前對外界嚴守秘密,造成轟動效應。尤其是在冷戰期間東西方兩大陣營緊張對峙的時候,這種保密措施更屬必要。然而,蘇聯克格勃卻無時無刻不處于高度戒備狀態之中,隨時防范西方國家利用和平獎來支持蘇聯國內的政治異議人士的陰謀。
1975年8月,克格勃通過確切消息來源獲悉,該年度的和平獎將授予克格勃最為頭痛的人權斗士薩哈洛夫。
為了阻止西方國家的這一“反蘇挑釁”得逞,蘇聯克格勃駐奧斯陸的負責人鐵托夫立刻開展工作,但收效甚微。于是,當時的蘇聯克格勃主席安德羅波夫不得不親自出馬,領導成立一個專門小組,擬出《關于消除授予薩哈洛夫和平獎政治理由的綜合計劃》,力求扭轉挪威的輿論導向。根據這一計劃,莫斯科克格勃總部發出訓令,要求駐挪威、瑞典、芬蘭、丹麥,英國等五國的蘇聯使館人員,動員他們在這些國家里夠級別、有分量的朋友公開發表文章,批判某些政治勢力企圖通過授予薩哈洛夫和平獎來達到破壞歐洲緩和的陰謀;組織一場運動,反對諾貝爾委員會的決定,影響西方的媒體;廣泛散布一封克格勃偽造的:由臭名昭著的智利大獨裁者皮諾切特給薩哈洛夫的祝賀得獎的信件;誣蔑猶太復國主義者和薩哈洛夫勾結,動員阿拉伯國家輿論抗議授予薩哈洛夫和平獎。
但是,一來由于時間過于倉促,使得這個龐大的計劃流產了。二來它低估了當時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要用人權問題和軍備競賽來搞垮蘇聯的決心。1975年度的和平獎,終于還是授予人權斗士薩哈洛夫,由此產生了巨大和深遠的影響。
1978年5月,克格勃再度獲悉,諾貝爾委員會將再次授予和平獎給蘇聯的另一異議人士——被判七年監禁、五年流放的物理學家烏洛夫。這一回,克格勃駐奧斯陸情報站人員決心堅決粉碎這一陰謀,這次負責的是馬卡洛夫,他跟挪威工黨里的那些重要負責人打得火熱,并婉轉地向工黨領導人表達了“希望挪威政治領導人努力發展挪蘇兩國雙邊友好關系以確保挪威的國家安全”的意思,不希望授予烏洛夫和平獎。
與此同時,由于1978年中東和談取得重大突破,所以當年的和平獎理所當然地應當授予和談有功人士——埃及總統薩達特和以色列總理貝京。
從以上曝料不難看出,諾貝爾和平獎在外部勢力的干預下,曾經不只一次地改變了它原來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