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繼偉
如果以我所使用過的家用電器為我經歷的年代命名,那么我的第一個年代叫“燈泡年代”。一盞十五瓦的(也用過二十五瓦的)白熾燈照耀了我很長時間。第二個年代則是“半導體收音機年代”。一臺半導體收音機是我們家的第二件家用電器。這臺半導體收音機是“紅波”牌的,所以我愿意稱那個年代為“紅波年代”,這樣稱呼起碼更加簡練。
紅波年代的到來應該歸功于我父親的朋友劉國民。劉國民和我的父親一樣,都是木匠。劉國民和父親不一樣的是,劉國民看上去不像木匠。我第一次看見劉國民,還以為他是一名教師呢(我應該說他像一名知識分子,但是當時我對知識分子這個概念不清楚)。劉國民的肌膚白得如同煮熟的雞蛋白,當然這不能作為劉國民像教師的佐證。劉國民最像教師的地方首推他鼻梁子上頭的那副玳瑁邊的眼鏡。事實上劉國民的確有不少知識,他家里有不少大書。我就是在他家里讀到了長篇小說《火種》和《烈火金剛》的。
用現在的話說,劉國民是—名知識型木匠。
劉國民經常來我家和父親一起喝茶聊天。有一段時間,父親和劉國民談著談著,劉國民就鼓動父親買半導體收音機。劉國民每鼓動我父親一回,我的心就發熱一回,站在旁邊激動得手腳都沒地方放。收音機,不僅僅是收音機,而且是半導體收音機。半導體,多么優雅清脆的音節,聽著這三個字心里就透著愉快。如果家里有一臺半導體收音機,那是多么風光、多么幸福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