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行

楊　梓

鹽隊

馱著青白鹽的四十頭毛驢來自鹽州

在長城嶺的拐彎處踩出火焰

如果放進火中的鹽塊發出脆響

前方的云里肯定包著雨水

他騎著長進馬兩名侍從尾隨身后

一招手把雨喚到毛烏素的上空

一呼氣把鹽隊送到延州

他的眼里只有滔滔南下的黃河

禁鹽令是中原忽陰忽晴的臉

一群騎馬的黨項人前后簇擁著三套馬車

車上滿載著絲綢和茶葉

他知道鹽隊變成了凱旋歸來的勇士

燕子

赫連勃勃蒸土筑就的白城擋住勁弩

黨項的夏州馬生二駒地產嘉禾

統萬城上空的燕子越飛越低

把云霧銜到含苞的野花上

只需一陣輕風或者三歲頑童的縱身一跳

就能把雨碰出花朵

明亮的雨穿過炊煙

連最小的燕子都往返于天地之間

將雨絲栽成一野墨綠的麥浪

雨水在墻角刨出一個西夏瓷鼎

一個敕燃馬牌還在下達死守的軍令

他把城外的羊群看成援兵

小麥

他牽著汗水淋淋的長進馬走在高原

正是太陽噴火之際

一路上沒有碰到一只麻雀

走進銀州時只聽見自己的足音

沒有風只有一位老人翻曬著小麥

一片新碾的小麥金光燦燦

散發出烤熟的香味

還有老人流淌下來的汗水

他向老人問了路

勸老人在樹蔭下休息一會兒

老人彎著腰說不累不累

太陽從早到晚也沒有說過一句累呀

扇子

從棺槨里取出兵器的手揚起風暴

自地斤澤涌來的千軍萬馬攻克銀州

他將祭祀過繼遷于陵墓的一把扇子

綁在高矗的經幢上

而這位靠在椅子上的老人正是西夏遺民

老人閉著眼睛手中的扇子緩慢地扇著

不知道老人是睡是醒但風醒著

還在尋找老人留在茶杯里的往事

影子躺在地上柳樹站在身邊

不用扇動便能放出枝葉間的風

這個悶熱的初秋不管他和老人怎樣交談

一個中午都會從中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