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天大熱。我來到鄭州幾所著名的高中學校,采訪了校園里的部分貧困生。
和接受義務教育的中小學生以及大學里的貧困生相比較,高中里的貧困生是更加特殊的一個群體。未成年的中小學生,享受九年制義務教育是他們的法定權利,他們年紀還小,思想和行動上都沒有那么多的顧慮,不會過多地考慮一些外在的東西。已經成年的大學生,他們的思想更加成熟,考慮問題更加理性。他們已經走過了獨木橋,心理上沒有了那么多的負擔。而高中里的貧困生,家庭、社會和學校都在看著他們,在他們的身上寄托了太多希望,而這種希望有時讓他們奮進,有時也讓他們不堪重負。又因為他們生理和心理上介于成熟和未成熟之間,所以他們面對社會,面對挫折,面對貧困和冷漠,就更加敏感,也更多了一份莫名的自尊和自傷。在幾天的采訪中,有同學、老師、校長或直接或委婉地表示過這個意思。但也有能夠直面人生的同學,他們學習刻苦、上進,不諱言自己貧困的家庭,對生活充滿了感恩。他們以一種更加健康的心態去面對貧困和不幸。
現在讓我從這些同學中選出幾個來,告訴你他們的故事。
故事一:
王丹,女,17歲,現就讀于鄭州外國語學校。王丹的父母雙雙下崗,母親在一家公司打工,生活不富裕但也很幸福。2003年初中升高中考試,王丹以543分的優異成績被鄭州外國語學校錄取。而那時,王丹的母親正處在生命危險中。2002年,王丹的母親得了讓人聞而生畏的尿毒癥。從此,每周兩次的透析讓這個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后來,實在拖不下去了,醫生告訴王丹的母親說,要治好這個病,惟一的辦法就是做腎移植手術。但要做那種手術最少也要花去十幾萬元錢,這對這個家庭是根本不可能湊齊的一筆錢。但不做手術,就意味著在那里坐等生命的終結。
河南的一些媒體以及電視臺報道了這個家庭的不幸,各界捐款紛紛寄來,王丹母親打工的那家公司也慷慨解囊。母親的手術做得很成功,手術后不能上班了,在家休息,每月還要吃兩千多塊錢的抗排異藥,這筆錢都是親戚們拿出來的。但這能堅持多久呢?一家人的基本生活來源就是每月那幾百塊錢的政府發給的低保費。王丹是寄宿生,憑著家里的那些低保費,她的艱苦可想而知,但我采訪她的時候,她并沒有說到自己有多大的不幸。采訪結束的時候,她悄悄地和我說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家公司答應捐助她每年幾百元錢的學費。她說:“如果雜志社的名額有限,我愿意把你們準備捐助給我的錢讓給別的更需要的同學。”處艱難而不自卑,由己推人,我們這些大人能從孩子們身上悟出一些什么來吧?
故事二:
沈志光,男,17歲,現就讀于鄭州九中。出生于湖北省漢水邊一個小村子里的沈志光,11歲以前一直住在農村。奶奶告訴他說,爸爸媽媽在北方的一個城市里打工掙錢。那時的沈志光就知道了那個叫鄭州的城市。11歲那年,沈志光也來到鄭州,成了千千萬萬個打工者子弟中的一個。
爸爸媽媽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爸爸是一個藝術氣質很濃的人,他會吹笛子,喜歡書法、畫畫,但他卻一直沒有固定的工作;母親在一家企業找了份工作,每月600元錢的收入,是他們一家人的主要經濟來源。他們一家人在鄭州西郊租房住,房租每月150元,這筆開支加上水電費,占了他們家收入的三分之一。家里如果碰上要花一大筆錢的事,比如上小學時每年幾百塊錢的借讀費,就只能向親戚朋友張口去借了。去年沈志光考上了九中,學費加上住宿費和別的費用,得一次性交900多元,那筆錢就有一半是借來的。沈志光告訴我說,家里有一臺小黑白電視機,還有一臺可能還沒有壞的洗衣機,是親戚家給的。西郊那個租來的小小的家,在沈志光眼里,明亮、整潔,一家人住在里面非常舒適。
在九中,沈志光的成績在年級的前三十名之內。他有兩個心愿,一是要拿到每年的獎學金,減輕家里的負擔;二是要考上一個重點大學,實現自己的理想。
故事三:
韓旭,女,17歲,現就讀于鄭州九中。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母親是個病人,什么病她不知道,只知道父親的工資還有外公外婆經常接濟的錢都扔在了醫院里。但就是這樣,母親最終還是撒手走了,那年韓旭8歲。母親去世了,韓旭才知道母親得的是風濕性心臟病。為了治好母親這個病,家里借了一大筆外債。母親去世后,父親又下了崗,家里沒有固定的收入,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頓之中。
父親到外地打工去了,韓旭就跟著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外公外婆都已經是風燭殘年,現在祖孫三人只有靠外公每月不到500元錢的養老金過日子。
故事四:
劉洋,男,17歲,現就讀于鄭州一中。劉洋出生于河南焦作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劉洋上初中一年級的下學期,爸爸陪一個親戚到天津看病。夜里,不知是因為勞累還是別的什么原因,爸爸突然腦出血昏迷了過去。那時,沒有一個人在爸爸的身邊,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送醫院搶救了兩天,但爸爸再也沒有能夠醒過來。在遙遠的天津,爸爸的遺體火化了,劉洋從此記住了那一片撕心裂肺的哭聲。
回到焦作,媽媽對劉洋說,爸爸活著沒有能看到你考上好的高中,你現在要努力,爸爸在天之靈看著你的每一個進步。劉洋在爸爸去世后的第二年,參加了數學競賽,他取得了全省第一名的好成績,被鄭州一中免試錄取。
劉洋從不敢懈怠,他知道自己身上寄托了爸爸媽媽太多的希望。他現在的成績是年級的前五名,他知道只要自己始終如一地努力下去,就一定會有更加光明的未來。每月一次回家,劉洋最怕的是看到母親那越來越憔悴的面容。他說:“每一次都不忍心伸手接媽媽的錢。”
故事五:
張靜,女,17歲,現就讀于鄭州一中。三年前的3月16日,張靜說,那一天對于別的人來說,可能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日子,而對于她來說卻讓她覺得昏暗,因為她的媽媽就是在那一天離開了她。她聽到媽媽死去的噩耗,跑到太平間的時候,媽媽那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的身體安靜地躺在那里,那一刻,她知道她真的失去了深愛著她的母親。
張靜說,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母親生病時的情景。有一天爸爸不在家,媽媽突然肚子疼痛難忍,張靜和小姨、舅舅一起把媽媽送到醫院。后來小姨、舅舅有事回去了,張靜就一個人守在媽媽的病床前。媽媽讓她在病床上睡一會兒,她搖搖頭,她不敢睡,因為媽媽一會兒還要換吊針,她還要幫媽媽倒掉小便,她還要去拿化驗結果。想到媽媽不知得的什么病,她悄悄走到外面哭起來,可是她又怕媽媽知道了難過,就擦擦淚回到媽媽的病房。媽媽看到她紅紅的眼睛問她是怎么了,她說是眼里吹進了沙子。
爸爸下崗,單位讓個人交每月80元的統籌。媽媽的病確診了,她得的是結腸癌,治病要花一大筆錢,最后連80塊錢她家也交不起了,爸爸一咬牙,統籌不交了,先顧眼前吧。但母親還是帶著滿腹的遺憾走了。
有時爸爸很自責,說沒有帶給女兒舒適的生活。每當爸爸這樣自責的時候,張靜覺得自己就成了家里的支柱,也是爸爸的支柱。爸爸對她說,在我們困難的時候別人幫助了我們,我們不要忘記,我這輩子還不完的債,你長大后接著還。張靜記住了爸爸的囑咐。
下面還有一些貧困學生需要您 的熱切關注,他們是——
文智博,男,17歲,鄭州外國語學校高一學生。父母下崗,奶奶患糖尿病晚期,弟弟也在上中學,無其他經濟來源。獲得中學英語奧賽三等獎、數學奧賽二等獎。
王琦琛,男,17歲,鄭州外國語學校高一學生。3歲時父親死于胃癌,母親下崗。現任班長,無其他經濟來源。學習成績中上。
劉陽,男,16歲,鄭州外國語學校高一學生。父親下崗,患有腰椎間盤突出,無法從事體力勞動;母親也下崗,為別人帶孩子的工資是家里的惟一經濟收入。
閻君,女,18歲,鄭州外國語學校高一學生。母親提前退休,父親下崗后在別的企業打工。該生自己患有心肌炎,吃藥是一筆沉重的開支。
潘超,男,17歲,鄭州一中高一學生。父親在一家工廠上班,單位效益不好,母親下崗。學習刻苦,勤儉節約,從小到大沒有要過一分錢的零花錢和為自己買過一次零食。
荊海紅,女,17歲,鄭州一中高一學生。父母都是農民,一畝多地要養活一家人。父親一年前做過一次手術,現在一只眼睛已經失明,母親則長年有胃病和頭痛病,現在又患了風濕病,只有當疼得厲害時才吃幾片止痛片。
馬利軍,男,18歲,鄭州一中高二學生。父母都是農民。2000年爺爺去世。不久,父親也患癌癥去世,只有母親一個人靠種地維持生活,撫養兒子讀書。
時瑞歡,男,17歲,鄭州九中高一學生。父母是農民,種地為生。哥哥在讀大學,無其他經濟來源。生活儉樸,學習刻苦。
馬滔,男,16歲,鄭州九中高一學生。姐姐一年前考上大學,弟弟今年也要考高中。父母靠種地為生,無其他經濟來源。每星期幾十元錢生活費是家里的一筆沉重負擔。
張晨,女,17歲,鄭州九中高一學生。母親身患膽囊炎、高血壓和腦血栓,在家養病,全家五口人只有靠父親一個人的工資生活,無其他經濟來源。
要在短短的一篇文章里把所有采訪到的高中貧困生的故事一個個講出來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像其他階段的學生有貧困生一樣,高中階段也有大量的貧困生存在,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大多的貧困生在沉重的升學壓力下,在身體成長的過程中身心都在迎接著挑戰。而社會的關愛和幫助在此時尤顯珍貴。就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看到了報上的一則消息:某地一名高中生,今年面臨高考,但他卻欠了學校600元學費沒有還上,學校扣了他的準考證不讓他參加高考。這個學生大哭一場后,選擇了臥軌自殺。一場不該發生的悲劇就這樣在我們的眼前發生了,一個鮮活的生命因為600元錢于瞬間消失了。
我們雜志社這一次救助了15名學生。對于我們來說,每人500元錢,也只能是表達一下我們的心意,獻出我們一點愛心。這些孩子大多都還只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他們以后的生活難免還會遇到許多風雨。他們期待著全社會的關愛,所有和他們一樣的貧困生都在期待著你我的救助。
讓我們記住這些孩子的名字,這15個同學是本刊啟動“救助基金”以來第一次集體救助的高中同學。我們希望全社會都來關心支持他們完成學業,讓他們成為國家有用的人才。有意救助這15位同學的各界朋友請直接和學校或通過本刊讀者服務部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