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向榮:
你好!
收到你的信很高興,近期發表的大作能搜羅到的都看了,寫得真不錯。早幾年你寄來的還都是些雖不乏靈性,卻支離突兀的千字文,幾年不懈的追求,已然寫得一手圓潤、蘊藉的漂亮文章了。我編過你的散文、小說,也給你編過散文集,算是看著你一路走遠,心里頗有點欣慰一一編者和作者,就是有這點職業的天然體貼、親近。
你問,為什么去年連著投了幾次稿都沒采用?我想,是這樣的,《山西文學》經過幾年的調整,視野放開了,欄目豐富了,傾向也明顯了,就是更貼近現實,關心民瘼,這樣勢必在文體上也會有一定的倡導,更強調敘事性。這也許就是你那些更關注自身內心驛動、醉心田園夢幻的散文不大好用的因素0巴。
有一位老作者,退休了,說要把他一家,他已故的父親,他的兄弟(5個),他的子侄(9個),三代人的故事寫成一個長篇。因為熟,可以放肆建言,我勸他不如把一家三代人的命運遭際如實記下來,不必虛設結構,不必鋪陳文字,按順序排下來就行。想想看,他的父親戴過“歷史反革命”、“三特分子”的帽子,開除過公職(我看過這老爺子的檔案,里面有大量的交代、檢查,親戚故舊的證明、揭發),他的長兄當過右派,住過監獄,他的子侄有在美國耶魯上學的,有在深圳開公司的,有在村子里蓋不起婚房的,也有揣了一把刀離家幾年音訊不通的。一個最普通平常的人家,只要真切、順暢地記下來,會怎么樣呢?說遠了,你年輕,也許還不會敏感直覺地被這些記憶灼痛,但是一一想說的是,你也可以多關注一下身邊的生活,記錄下一些資料性的細節,比如你家這一個月完整的收入支出,你娘家村子里年終村委會公布的賬目明細,隔壁鄰居外出打工三番五次拿不到工錢的遭遇,附近老宅子的變遷……就算為了寫作,這樣的關注也是有意義的。而真記錄下來了,其意義也就不只限于寫作了。
就此打住,其實有許多話想絮叨,怕一時收不住,真成了“長舌婦”。一笑。見面再聊,祝全家猴年大吉!
朱凡2003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