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安慶電視臺曾播放“漳湖飛鸛”的節目,那亮麗的畫面不時映現在我的面前:一對對東方白鸛從綠色的水田飛上天空,或振翼翱翔,或輕旋徘徊,如古之鶴舞,今之芭蕾,美麗輕盈,令人陶醉。
自望江縣漳湖墾區發現東方白鸛時,我就一直想去看看這神奇的“白鳥”——當地人稱之為“仙禽”的東方白鸛。東方白鸛是國家一類保護動物,屬國際瀕危的大型涉禽,全世界現有也不足千只,而漳湖就發現了18只。更令人不解的是它們已在漳湖筑巢安家,候鳥變成了留鳥。是富饒秀麗的漳湖濕地的誘惑,還是這里本來就是它們的家園?
五月的一個雨天,我帶著一顆未泯的童心和電視臺的記者們走進了漳湖。漳湖東臨長江,西靠武昌湖。漳湖現在已不是湖。我們只能從清乾隆年間的縣志上領略到漳湖那“袤六十里,廣四十里”的浩渺;也只能從范又蠡《漳湖秋漁賦》中感受到“漳湖廣百里,蒼漭無際”,鷗飛鷺翔鳧散的喧鬧。上個世紀中葉,為了生產救災,一場空前的圍湖造田運動,使百里漳湖變成了萬畝圩田。漳湖再也看不到“青山遙隔浦,白鳥自成群”的景觀。 自然是仁慈的,漳湖墾區變成了重要的糧棉基地;自然又是殘酷的,圩區洪澇災害頻繁,當地曾流行一句順口溜:“養母豬,種湖田,撈到一年是一年。”
今年春雨充足,染就了一路新綠。我們的越野車穿行在漳湖湖心堤頂公路上,頭頂是枝葉交錯濃密如蓋的行道樹,路兩邊,則溝渠縱橫,水田萬方。我們沒有帶向導,只是憑著主動地親近大自然的理性,到這萬畝圩田里來尋找東方白鸛。世界需要生物多樣性,生.態亦需要平衡,我們不是來獵奇,而是來尋找,尋找成群“白鳥”回歸的感覺。車子冒雨在泥濘的鄉間公路上迂回前進。我不斷地祈禱著,只盼心想事成。當我們進入湖心,大概這里已退田還湖了,留下的只是“田成方,樹成行”的痕跡。細雨中,河汊和水田里長滿了茂密的蘆葦和水草,構成了遼闊、幽深、串饒的水面空間,置身其中,我有一種被自然擁抱的感覺,使人感到親切。隨著碎石路在芳草綠樹中不斷地延伸,我們漸漸地走進了“鳥類家園”。沿途我們看到了報春的布谷、漂亮的畫眉、棲波的鳧群、戲水的鷗鳥,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鳥在這兒鳴唱。它們是來串門,還是在聚會?
眼前這廣袤美麗的湖沼濕地,就是曾經發現遠古皖人生活的地方?就是我們曾經戰天斗地的地方?如今被稱之為“生命搖籃”的地方,對鳥兒們卻充滿了無窮的魅力。“看,東方白鸛!”隨著老王的指引,我們看到,在我們對面一箭之地,有一對白鸛正在水田邊覓食。它們一會兒低首,一會兒引頸,來回在田間漫步。我們在田埂草叢中向它們靠近,靠近,架起了攝像機。雨后濕地的空氣感覺格外清新,在綠野水天中嘻戲的“精靈”們顯得更可愛。它們在漫不經心之中,不時駐足觀望,總是保持著一定的警惕。不知是我們觀鸛心切,挪動聲響過大,還是它們特別敏感,只見兩只白鸛同時抬起了頭,接著舒張開雙翼,輕輕地一振,就飛了起來,雙足掠過水面,在綠色的原野上留下一道潔白的剪影。天空因白鸛將飛而生動,大地因白鸛欲翔而增彩,天、地、人和白鸛組成了人與自然結合的一幅最美的圖畫,一幅來源于自然并點綴著自然的風景。 白鸛那美麗的身影也攝入了我的心里。我想,白鸛生性不愿委身于平地,永遠昂揚向上,渴望那生命的高度,才能經歷長途跋涉,艱難險阻,飛到漳湖——東方白鸛自己的家園。你看它們得意地伸長脖頸,收起雙足,在那雙大翼自由而又有規律地扇動下,來回地兜著圈子,忽而輕輕地飄飛,忽而慢慢地回旋,似乎有意地向我們展示它們生命的風采。
當它們飛過遠處濃密的樹林,落入那豐茂的百草之中時,我恍惚自己也飛了起來,舒展著翅膀,和東方白鸛一起,飛翔在自己的家園。
責任編輯 魯書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