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派肆意盎然的青翠,帶著酥油茶的乳香,蔥蘢著廣袤原野上豁達的胸襟。草原上的神庇護著牧人的生活種種,用一種無法觸摸的方式,輕訴著草原上被人情浸染的羊群、奔騰的馬群,衍化著人的內心深處固有的生存法則,在內外沖撞中汩汩流溢出人性的淳厚和生命的厚重。導演塞夫、麥麗斯夫婦的這部《天上草原》,雖不是很完美,但是他們的成就是不允許我們苛求太多,對于一個簡單的故事,一群簡單的男女,一種簡單的生活來說,這也夠了。讓我們有種親近粗獷與細膩融處的騰格里塔拉的渴望,去啜飲塔里湖里洋溢的最原始的母愛,感觸在一種簡單生活里浸泡的人生、人性。
雪日干的回歸,是一種靈魂救贖的回歸,寶日瑪的冷漠也只是她愛恨交集痛處的灼傷。影片用他們的無言的抵觸,淡化出他們之間的冷漠和隔閡,但寶日瑪冷漠后的隱匿的倔強之愛,是用虎子作為權衡愛的砝碼。水與火并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分別包圍著兩種極致的熱烈,
導演用類似意識流的告白,暗示人到這種天上草原才能豁然解脫一切枷鎖,奔放出人本來面目來。廣袤的草原作為心理描寫的基調,一切都要從這個根本的問題考慮,用雪日干出獄后的感慨來映襯,以一個沉默倔強的孩子視角來衡量那草原上種種沖撞,捕捉著草原里點點滴滴的人性。
虎子,一個被城市環境深深刺傷的羔羊。父親入獄,母親出走,這種殘酷在他的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難以揮去的陰影。來到草原,面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熱突然襲來,讓他受創傷的心靈難以接受。兩種不同的文化的對立,虎子用不說話來抵觸著草原給他的愛。對周圍的一直不信任,讓他對這種愛懷著一種懷疑,一種冷漠,一種反抗一種逃避。草原的一點怯怯的歡欣,一絲淡淡的惆悵,像云霧一樣在案頭圍繞?;⒆訚u漸溶入這種草原的生活,生命里的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在牛羊馬群的奔騰、呼號中,綻開去,他心底里最真的渴望沖口而出“騰格里、騰格里”。
人生本有許多的痛苦和苦難,那有什么可以依賴和信托?有什么可能夠稍稍彌補必將來臨的遺憾?誰有能把無法言說的困苦和憂煩磨碎?作為導演,塞夫、麥麗斯夫婦把一種答案放在了飄香的奶茶中,那是一種本元的力量——愛。在這塊本來就是圣潔到極至的土地上,在一次次比常人遠為艱難的生活中,不會再有別的選擇。
草原人如一棵草,雖經霜雪、霧打、火燒,但在天地的靈性庇佑中,到春天又能生根發芽。人性之愛的庇護也是受饋之人的極大幸福。寶日瑪因虎子拿鳥蛋而慍怒,讓虎子送回去,在寶日瑪的身上,愛是沒有界限的,是生靈就有享有愛的權利。鏡頭中的草原起伏著,注解著人物內心的懊悔、不安與急切、誠懇,它們是地上獨立的張揚個體,而地下的 根是緊密相連的。就像鳥蛋的破碎一樣,命運里總會有黑暗的日子,需要光明燈的指引,需要溫潤的愛來滋養它干涸的靈魂。寶日瑪帶著虎子,浩蕩的牛羊車隊,遷徙著一種古老的生活,游牧著某些人性里的脆弱與堅強,愛與恨,來結束著一種特定的生活,開始另一種注定的生活。一個小小的蒙古結,束縛著虎子的來與虎子的去,這樣一個簡單而又復雜的絲扣,圈套著草原人的命運,在悲喜交集中,品位、解讀著自己的生活法則。
無論是騰格里的冬日的來訪,留下善意的欺騙;還是寶日瑪用黑山羊為雪日干解毒,在生死關頭袒露內心的愛恨言說。鏡頭語言表現他們在矛盾面前的痛苦、掙扎。愛的另一種表達,用善意的謊言來保護我們脆弱的心靈。殘酷的現實,有時我們不想去面對,也無法面對,尤其是在我們深愛的人身上。導演一次次讓我們放眼廣闊草原上奔騰的牛羊馬群,其實在說著草原是草原人心靈的回歸地,是草原人愛恨離和后的靈魂的棲息地。他們逐草而居,當靈魂與滿身風霜的自己踏上了同樣的舞步,他們才抵達了廣闊壯美的生命之湖。
“都市,是任何自然的敵人,在都市里山水花木都不能干凈,人自然也不能干凈了。”林清玄曾引用過穆罕默德的這句話。導演用影視語言,用風格化的敘事手段,創造了充滿著藝術張力的影象空間,把都市的對立面草原環境慢慢拉開,藍綠色的色彩基調,形成了影片濃厚的抒情格調和文化韻味,將人物的內心真實表現出來,草原生活猶如人生悠長而清晰的記憶和存在,將世間最可貴的真愛心,真情的瞬間與永恒意韻性的勾畫出來,尤其是馬頭琴的訴說,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傷痛。這些都是不干凈的都市所忽略和遺忘的草原人殺羊、吃羊,卻能放掉兇惡的狼,冥冥中他們固守著一種草原生存法則。雪日干曾經打死四只狼,后來騰格里在火災里救了四個人,這隱喻著愛是人類唯一的救贖,為了他,為了我,為了生活,為了生命,沉浸在人性最深處敏感的神經,汩汩溢出的是人心底層最高的愛意。也許正因為這,騰格里塔拉才一直維系著千萬年的漂移、遷動、和諧、生存,在一條無形的卻固定的生命規矩中,追求著一種永恒的“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