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卓婭與尼爾森
十幾年前,當我第一次見到安卓婭,便立刻被她的熱情所席卷。
那是在洛杉磯艾美獎頒獎會上。開幕前,我和同事在紅地毯上觀望著這個氣派的好萊塢盛典。突然,有一位長相和風度都酷似美國歌影雙棲明星貝媞·米勒的中年女士像是在眾人中發(fā)現(xiàn)了老朋友似的徑直向我走來。還沒等我醒過神來,她已在我面前笑顏盛開:“我一定要來告訴你,你是今晚最美麗最典雅的人。你一進場,我就看到了你。”
我的面頰立刻火燒火燎起來。我不能相信這是真的。那晚,我穿了一件線條極簡單的奶白色無袖長裙,披了一塊在印度買的白紗,頭上簡單地裝飾著珍珠項鏈和耳環(huán),化了淡妝——我是來欣賞別人的。我像是一個意外受了長輩表揚的孩子。看著她一臉不容置疑的真誠,我羞澀地接受了她的贊美。
“這是尼爾森。”一位有如丹澤爾·華盛頓一樣高大英俊的黑人男士站在我的面前。我抬頭仰望,他的目光智慧而謙和。尼爾森是一個著名的電視制作人,當晚我和他是競爭者,在同一個項目里獲得提名。
那晚,我再一次和艾美獎擦身而過,尼爾森得了獎。我卻絲毫沒有落選者的沮喪,我隱隱感受著奇妙的緣分,因為我得到了一對一生的朋友。
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我絕不是安卓婭惟一主動“捕獲”的獵物。流淌著意大利血液的她和皮膚黝黑閃光的尼爾森原來是相愛多年的伴侶,而這份熱烈的幸福又是被安卓婭一手點燃。
他們兩人的開始有如好萊塢的浪漫電影:一個電影散場的午后,安卓婭在影院門前不經(jīng)意地看到了剛剛走出的尼爾森,這個黑人男子身上的一種正派與紳士之氣深深吸引了安卓婭,她便毅然走過去介紹自己。“一個白人婦女在大馬路上主動追求一名黑人男子,人家都以為我瘋了。”安卓婭像個小孩般得意地開懷大笑。
安卓婭原在一家廣告公司任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多年,后來建立了自己的咨詢公司——“思想鋪”。這個貼切有趣的名字也印證了安卓婭的人生觀——挖掘自身的創(chuàng)造力,并把這份收獲和世人分享。而尼爾森開著自己的制作公司,常年為電視臺制作一檔名為“有志者事竟成”的創(chuàng)業(yè)欄目。
安卓婭天賦的勇氣讓她與尼爾森的愛情成為了每個人心中的童話。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們每個人多一點點追求幸福的勇氣,這個世界不知會發(fā)生何等巨變。我們的耳邊充斥了太多走自己路的豪言,但我們的新鞋往往一輩子沾著老路的塵土。而安卓婭和尼爾森的交往形式只屬于自己,因為那是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生活。
如今,相愛已近二十年的他們沒有結(jié)婚,各有各的事業(yè),甚至各住各的房子。平時各自打拼,周末和節(jié)假日才聚在一起。每次請我吃飯都是兩人分賬,經(jīng)濟也是各自獨立的。
安卓婭說,他們是兩個非常獨立的人,需要自己的空間來做自己的事情,需要一點距離來保持永遠的新鮮,他們的相愛不摻雜任何與感情無關的東西。尼爾森是她一生最好的發(fā)現(xiàn)——在他面前你不會去想他的種族、膚色、背景,他內(nèi)心的力量和做人的尊嚴讓他周身正氣昂然。安卓婭的媽媽在見到尼爾森后由衷地告訴女兒,尼爾森的儒雅大度與風趣幽默徹底改變了她對黑人的偏見。
兩人舉手投足間的平等與尊敬好像是他們愛情的堅實底座。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寫的一首搖滾歌曲中的幾句:你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一邊兒齊的力才能擰成一股繩。
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從當年安卓婭那份“空諸所有獨契其宗”的堅決開始,他們便讓我感受到一個人能從朋友處得到的最珍貴的禮物——窮其一生激勵著你和自己本性中最真純的東西合二為一。在十幾年的交往中,他們讓我學到最重要的一點是:眼睛和心靈是用來感受發(fā)現(xiàn)和創(chuàng)造的,而不是用來掩飾。他們關心我的一切,由衷地為我的點滴成長鼓勁和驕傲。他們沒有自己的孩子,但卻在美好生活的田園里四處播種,四方施肥。
每次相聚,兩人都恩愛地牽著手,帶著戀愛一生的甜蜜與自足。有一次,安卓婭悄悄問我:你覺得尼爾森多大歲數(shù)?最多50,我說。“他下周60整。”安卓婭得意地泄密。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誰說地老天荒只能有一種形式?他們是天成的一對佳偶:安卓婭是熱情的火種,而尼爾森是讓那火種生生不息的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