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良 “個體”生涯二十年

我算什么呢？鄧小平才是真正有資格上《時代》的“風云人物”，他做了那一期的封面嘛！我能與他放在一期，真是一種榮幸。

時鐘剛指向下午5點半，買雞的顧客就已排成了長隊。在物質供應已極大豐富的今天，這種景象顯然并不多見。

這家雞店并不大，臨街的鋪面也只有110平米。年代久遠的老房子，逼仄的小會客室顯得十分陳舊。

55歲的主人公高德良，坐在記者對面侃侃而談，一邊比劃著當年屋外堆滿活雞、廳里和美國記者高談闊論的情景。“你”，他指著記者說，“你坐的那張椅子還是當年美國記者坐過的呢！”

20年前，美國《時代》周刊評選“風云人物”，他與鄧小平同時入選，理由是“中國改革的典型人物”。

“20萬只雞一分沒賺”

《時代》推出高德良的專訪后，英國BBC《龍的傳人》系列節目也推出了對他的報道，高德良家一度擠滿了嘰里呱啦的外國記者。

“我算什么呢！鄧小平才是真正有資格上《時代》的‘風云人物’，他做了那一期的封面嘛！我能與他放在一期，真是一種榮幸。”高德良說。

“我覺得我的命很好，特順。只能說三句話：黨好、鄧好、上帝好！”高德良的“太爺雞”賣60塊錢一只。據他說，過去20年里他回報社會的捐助款有120萬元，合成雞的價格就相當于2萬只。說到這里高自己也笑：“這是營業額的算法，平均一只雞的利潤為10%，等于我殺了20萬只雞一分錢沒賺。”

談話中，高德良總在強調：他是改革的探索者、最大的受益者、鄧小平理論的忠實執行者。“許多做生意的人對我講：我們要給國家交多少多少的稅，好像這就算回報社會了。但我說：稅是你應該交的，任何國家政府都要靠稅收，只有真正拿出你的財產來，拿出真金白銀來，才算你回報了社會。”

高德良的回報方式，就是“真金白銀”，用于擁軍、助殘、建造希望小學。他在湘西投錢做“八一光彩希望小學”，一年15萬元，已連投了5年。

改革開放就一定要去夜總會嗎

高德良的朋友對他有句評語：“在廣州，想聽真話找老高！”

采訪他前，他剛用掛號信給北京寄了封信，收信人是溫家寶總理。他講述了自己對一些社會現象的看法，尤其是近年來國內高速公路豆腐渣工程多，以及數十名交通系統高官下馬的問題。他的基本看法有兩點：一、國內工程質量上不去后患無窮；二、參照國外做法，不需要高速公路的地方，就修普通公路，這樣可以減少一些官員腐敗的機會。

談到時下的年輕人對鄧小平沒太多深刻印象時，高德良顯得有點生氣：“這反映了我們的教育有問題啊！年輕人生在和平年代，對偉人沒感性認識可以理解，但你起碼應該對我們的祖國、我們的近代史有印象啊——有些孩子甚至不懂政協是什么？人大是什么？爸爸的生日在哪天？連基本傳統都忘記了！”

年幼時即因頭腦靈活而被父親說成是“功利主義者”，1975年的“大干社會主義的車間突擊隊長”，直到成為中國第一代個體戶并堅持至今，高德良認為自己有資格評價鄧小平：反正支持改革開放沒有錯！

他對眾多現象憂心忡忡：“做生意為什么不早點抓誠信？十幾年前出現一個艾滋病人，全國人民就很惶恐，現在有多少？80萬！有些人說是改革開放的錯，難道改革開放就一定要吸毒、要嫖妓、要去夜總會嗎？！”

“老高”說他也主張“及時行樂”：游泳、打乒乓球，但他不賭博，不打麻將，連煙都不抽。還不忘幽默一把：“我隱隱約約地告訴你哦，我不是圣人，也犯過錯誤”，停頓一下，又神秘地說：“我也犯過那種‘大多數男人都會犯’的錯誤，阿彌陀佛！”馬上雙手合十做祈禱狀，轉臉又一笑：“當著女孩子我才這么說的，要不你會沒面子啊。”

讀書

在他幾百萬豪宅的客廳里，還擺著一個價值十幾塊人民幣的舊沙發：那是1962年他的母親買給他的。一個身家過千萬的富翁，不想生活得更舒服點？高德良脫口而出：“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

現在的高德良，似乎少了些過去擴張生意版圖的霸氣，而多了幾分博覽群書著書立說的書生意氣。多年前他曾許下宏愿：要實現年利潤3000萬元，但現在他老老實實地“招供”：“沒有，真遺憾我沒能做到！”

高德良說自己每天要看8份報紙和好多書，還想在 5年內，寫一本研究中國社會發展問題的書，80歲“如果不死的話”，才著手回憶寫自傳。

“那種劉曉慶故事類型的書有什么意思？無聊的時候看看罷了。我是有19年黨齡、連續10年當選優秀的老黨員啊，平時就關心一國兩制、臺灣問題，偏愛文史類的書，當然要寫能留下來的書。真的，我是發自內心地追求信仰。”之后，他還饒有興趣地和記者討論臺海形勢。

在太爺雞店門口為高德良拍照片的時候，正是北京路人潮洶涌的當口，一位戴著眼鏡、身穿白色T恤的青年在人群中微笑觀看。

他是高德良的“海歸派”小兒子高陵，畢業于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剛在香港理工大學拿了工商管理碩士，此時擔任父親的總經理見習助理，薪水標準為每月6000元，包吃包住，是“老高”根據海歸派相關薪酬標準親定的。這個“太子爺”，需要每天6點15分準時起床到店里殺雞，從基層做起。

“我不會給兒子限定生活的底色，”“老高”當著“小高”的面說，“他愛做太爺雞也好，不愛做也好，他都必須掌握基本的生存本領。將來他入黨我歡迎，不入黨也沒問題，那是他自己的事。”

高德良簡歷

1949年6月出生于香港，1951年隨父母回到廣州。做過6年知青、6年產業工人，1980年4月辭職，創辦第一家“太爺雞”店。中國改革開放后第一批個體戶。廣州市個體勞動者協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