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述

周末從師范學校回家來，經過家里的牛圈，不知怎的，這一次我特別的心酸。

那一年，母親對父親說，辛苦了一輩子，該買頭牛了。沒多久，父親還真牽回了兩頭牛，老的瘦得叫人心痛，小的也小得可憐，叫誰看了都會不由捏一把冷汗，更會不自覺地懷疑，它們母子能活下來嗎？

就在那個冬季，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家里蓄積的稻草用完了。寒冬臘月，哪來飼料呢？我們家里也只剩下些許米糧了。母親說：“勻點給那母子倆吃吧！”

當時，我家每個人的眼睛都睜得老大，誰都在為母親這個荒唐的提議而驚詫。清水上漂著幾顆米粒根本就不夠那母子倆塞牙縫，可出人意料的事情就出現在我的眼前：那老牛往盆里嗅了一嗅，卻沒吃一口，全讓給小牛吃了。當時，就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涌上我的心頭。那個寒冬，小牛的母親就死在了圈里，小牛也就成了孤兒，失去了母愛。

那個時候，家人最擔心的就是那頭牛犢能否活下去。特別是我的母親，有時候她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

謝天謝地，那牛犢終于在我母親的“精心照料”下平安地度過了嚴冬。多日來懸在全家人心頭的那塊巨石終于著了地。

之后，除了上學，我就和這牛犢緊緊地捆在了一起。那些日子，我特別喜歡這頭牛犢，總是騎在它的背上，高聲朗讀課文，讀到興高采烈時，小牛犢便會停止啃草，隨后抬頭四顧。那時，我讀得最熟、最響的就是那首《牧童騎黃牛》，還真有一種“歌聲震林越”的快樂。

時間一久，我和小牛犢就成了好朋友、好伙伴，我越來越舍不得離開它了。

后來，我考取了師范學校，與它見面的日子越來越少，可我時常都會想起它。每次離開家之前，我都會特意割很多很多嫩草，我怕它會餓著。然后輕輕地撫摸那熟悉的牛角、熟悉的牛背……就這樣依依不舍地離開它。

有一次很長時間沒回家，我以為牛已經不認識我了。沒想到剛到家，就聽見牛角與圈門撞擊的聲音，它還索性“哞”地叫了起來，不安分地在圈里亂竄，然后又不停地搖它那彎角、長耳，特別是它那雙大鼓眼里流淌著興奮的喜悅，恨不得奔出圈欄來與遠方歸來的親人相聚。

記得有這樣一句話：“一個美麗的傳說要有一個悲傷的結局才夠詩意。”可為什么一個不幸的身世還要有一個不幸的結局呢？

新學期又來臨了，上學期被我和妹妹的學費“盤剝”得不成樣子的家，如今，已倉空、糧竭、財盡，僅剩下唯一的命根———牛了。全家人只有哀嘆。這時，母親咬了一下嘴唇，說：“愁什么？賣牛！”曾經是母親提出要勻我們的口糧給牛吃，是因為母親想保牛；現在母親提出要賣牛，自然是因為更疼愛像牛兒一樣的我們。

這次回家，我看見蜘蛛網已布滿了整個牛圈，圈里不再有我的牛，里面空寂無聲。我站立了許久：我的牛走了，不知走向生存還是死亡，我只能默默地為它祈禱。

簡評：

本文情節很感人，這不僅在于對牛本身的描寫，更在于寫活了牛與人的關系；準確點說，表達的是一種母愛之情。全文以白描見長，于樸實的文筆見功夫，“更疼愛像牛兒一樣的我們”為點睛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