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物寫生

女人把自己裝飾起來有很多種辦法，有智慧的那些會選擇老去，另外一些則不然，但她們也是聰明的。

整個凋敝的夏天，坐在房間里，和窗外的鳴蟬為伴，聽到第一片葉子開始往下落的時候，悄然起身。如果墻角那塊鏡子沒有騙人，我想自己并不愿意看到：因為缺水，皮膚已經和臨近的秋天一樣泛黃。

Marianne Faithfull《Broken English》，1979年的經典，此時此刻適合的陪伴之物……這般優雅沉著。她的臉上不再有艷光，嗓音和老唱機一樣嘶啞……我想起了很多所指蒼白的瞬間，我忍不住揣摩女人和成熟之間的方程式，我懷疑很多愛情沒有發生過。

女人，可不可以都經由自身而得到長大？也許，她們不需要被外力刻上年輪一般的印記。

就當這是一個固執而專注的幻想。

這金色傍晚，誰在輕輕敲門？開？還是不開？猶豫、遲滯、繼而無力，思考讓人生厭，加速了血管老化的進程。一朵開過了頭的薔薇從屋頂向下跌落，提醒我時間的無情無義；一聲剛剛才響起的晚鐘，把孤獨帶到了緊靠的座椅；一綹脫發，一斟殘酒，一掬清淚……要不要去拉開門把手？真的，我還不很知道，看到了太多無謂的結局，所以怕一些事情做不到，更怕做到的時候已經沒有意義。并且，這些關于憂傷的暗示，又會因為漠視或取代而失卻意義——從根本上來分析我就是個精神上的嗜甜者，容易用甜食就把自己滿足了，容易失憶，容易找到排擠落寞的消遣。

如果發覺暮色將至，長夜太過漫漫無度，伸手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不妨換一張唱片吧。

選一個還沒有老去，年輕得無須去確認的人。她叫Cara Dillon。

兩年前，愛爾蘭樂隊Equation的主唱Cara Dillon和吉他手Sam Lakeman攜手出逃，制造了一對流行界的最佳組合。

聽過Cara在Equation時期的演唱，印象似乎模糊，只知道Equation有過好幾位聲質絕佳的女主唱，之前不乏Kathryn Roberts和Kate Rusby，先后也有幾張不錯的作品，但比起《Cara Dillon》，一張錄制于2002年的民謠風味的白金唱片，我能記住的，顯然只有后者。

甘美沁涼，唯一的感覺。

聆聽可能像一種屈服：讓歌聲裹住地板上的赤腳，走不動，微笑看灰塵在燈光里舞蹈。這樣的感性時分，安靜，一個詞語，將告訴你生命的流失和四季的更迭同樣自然安詳，體味心靈的休憩遠比沉浸不屬于自己的喧囂來得重要，因這一路上，風景終歸是看不完的，那么為什么不在感到累或快感到絕望的時候，停下來歇歇腳？遙不可及的某個角落，有人拿來一些散發著田園和山林才具有的芬芳，分布在風琴的按鍵上；有人朝著沒有漣漪的水面投擲石塊，節拍因此便產生；有人沉醉于凱爾特的悠揚浪漫，怎么也舍不得把手鼓的敲擊停下來。

就這樣，屬于自己的歌謠，從野外一舉闖進了最最私人的場地。

不僅僅是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