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三，派對夜晚中的虛無縹緲境

這支來自英格蘭利物浦的當紅流行組合，出道的1998年，正逢一股承襲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Synth-pop和New wave風格、以老式類比合成器為主要音色手段的Electroclash復古潮流沖進歐美主流電子界，他們當仁不讓地也加入到這場未來派的懷舊運動中，Ladytron的前兩張專輯《604》和《Light and Magic》作為近年來較有影響的舞曲唱片，競相打入了Billboard的電子榜，被各大專業舞曲雜志冠以四五顆星的高評分，他們2001年推出的《604》更是得到了《MUZIK》這樣不遺余力的追捧為新千年第一張偉大的電子流行音樂專輯。所以，可以想象，當某一天被告之有機會進入Ladytron的現場，看到齊刷刷一排機器人也似站在眼前、濃妝下面無表情的電子頑童，頭腦里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是什么？

除了跳舞，只有跳舞。

復興公園，一場“中英公園音樂狂歡派對”

不喜歡把時間具象化，又如果和地點有關，那一定會引起心理上的不適——沒有一種生活會是你愿意長久去依附的對象，就像有一天我的也徹底乏味變質了，凝固成羅伯·格里耶的小說。所以盡量在凌晨睡去，下午醒來，中間的過程因此省略。翻動日歷，確定無疑這一天是公元二零零四年十月六日，禮拜三。乘坐地鐵，斜穿過小半個城市，眼睛里和呼吸里，靡靡的夜市已經開始鋪張。在一個叫做復興公園的地方，一場“中英公園音樂狂歡派對”是我的終點。

實在沒法確切分辨腦海中的混沌，當手腕上銀灰色指針一格格無力地跳過，冰冰涼地背負起塞滿音符的身體，在街道沿線，手甚至用不著去做個姿勢擋一擋什么。抬頭便可見直峭的樓群以及交叉的高架，是要么規則要么變形的幾何體；不管遠處還是近處，蟲豸一樣的車流，呼嘯而過之后留下銹跡斑駁，堆在路面和拐角。

燈光、塑料擋板、音樂、啤酒、帶氣飲料、吊帶衫、皮褲、圓領T恤、DV、喇叭、高架調音臺、空中攝像機，一片多情的草皮上，有很多人，或者說動物——Party Animal，趕在七點一刻之前把那里填充得像踢一腳就會爆裂的易拉罐。舉著票子走進去，身后還有無數觀望者，他們當中少不了學生模樣的票販子（這場演出在大學生中被重點推廣），有一個走上來對我說：“是來看演出的吧？你們買不到入場券了……”趕緊用手中的紅紙片堵住了她下面一句“要不要買我的？”同時內心驚訝，為何對方眼中，我竟然會像是一個好騙的？

一種音樂適合奔走以及游蕩。不得不選擇Ladytron的原因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城市陷入了機械而壓抑的乖張，孩子們躲在一張鐵絲網屏蔽過的不自然的天空下，鎂光后面只露出驚恐或者漠然——是兩束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興趣的眼神。

他們不想出去，呆在房間里，寂寞之余合成一點聲音自娛自樂。

我用以上觀點來解釋本世紀為什么會有電子音樂的產生，同樣這一條無比適用于今夜的主角、來自利物浦的Ladytron，他們在作品里，如此驕傲和惱人地重復了成長期看似自由、堂皇、所謂的反叛：

The kids are free， now all they need is a gift from their mum and dad（“Light and Magic”）

They only want you when you're seventeen，When you're twenty-one，You're no fun，They take a polaroid and let you go，Say they'll let you know，So come on（“Seventeen”）

也許一輩子里總有一陣子，誰都熱愛這么無病呻吟，想想很多年前的Duran Duran和Human League們，想想Depeche Mode唱的“Can you feel any love”，你一定會感到神經被抽離了主題。有沒有裝點著懷舊和復古之類的填充劑并不重要，其實只不過因為一種音樂適合十七歲左右的奔走以及游蕩。不得不選擇Ladytron，原因是：叫人唯有聽過了以后，回頭想，才能發現那些俯拾皆是的煽情。

我得說他們有一點點讓自己，心跳加速起來。

Ladytron來自利物浦，甲殼蟲樂隊的故鄉，著名的音樂和足球之都，據說那里有著各種各樣的Live House、音樂俱樂部，藝術院校里開設了流行音樂課程，卻永遠只開花不結果地培育著給外地大牌樂隊暖場的本地indie band（當年甲殼蟲去了倫敦之后也壓根兒沒想到過回來）。還好挾Electroclash之風，今日的Ladytron已經在國際上打開了知名度。四人當中只有Daniel Hunt（他蓄了胡子以后竟然有點像喬治·哈里森）是道道地地的利物浦人，其余三名成員分別是：亞裔青年Reuben Wu，蘇格蘭人Helena Marnie和保加利亞人Mira Aroyo。

同場樂隊：超級市場和女孩、花兒。我的胃先抽筋了

兩個禮拜以前，和人討論過一個問題：中方暖場樂隊是怎么選上“花兒”的？后來想到這支樂隊好歹在高中生里有市場，并且一定是Channel V這樣的音樂電視頻道所樂意推薦的健康組合，也就不再深究。進場后第一個好消息是被告之“花兒”最后一個上，換而言之，等另一支中國電子“超級市場”演完，我們篤定可以在八點半之前看到Ladytron的身影，真讓人大喜過望。

“花兒”從九點半開始算起的不知道多長時間里，一如既往地發揚了他們的假唱功力。不過說句公道話，還不至于自己放CD給自己聽，因為可能有四成左右的觀眾為了中國流行搖滾的希望留了下來，有沒有到最后不得而知。

聽說當天差不多同一時間，左小詛咒在浦東的一個演出場地，前去的只有幾十人。

至于“超市”，這次叫做“超級市場與女孩”，女孩演出后半段才亮相，不是別人，是龍寬，被一位同來的朋友評價為“很可愛”，我卻因為聽到了她反復吟唱并不動聽的“我的胃在燒”感到胃抽筋。從前在室內欣賞過“超市”的現場，還挺喜歡。這日從后場望去，穿著黑雨衣似表演服的三名男子仍然自得其樂，中規中矩炮制了一堆音效，但在空曠的室外有點散，聽上去并不太好，而且新的東西非常少。我基本上已經站在了最后面，突然之間覺得身后還有人，扭過頭去看到了卷發短短的Helena Marnie，以及Reuben Wu。

Helena長著漂亮的一雙眼睛，一直覺得在四個人當中她最像外星球上來的；Reuben則顯得比照片上帥一點。大概是發現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們聽了一會兒之后，悄然走開。

小資特別是偽小資都得到了消息，至少在這個場地上露了個臉

出乎我們意料之外，隨后出現在臺上的Ladytron并非四個人，卻是六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另外兩名雇傭軍，一名鼓手，一名貝斯。統一黑色制服，兩個女主唱站在最前面，同時也司職鍵盤。這樣一來，氣勢上，已經算得絕對的大牌。

整臺演出音色非常豐富，以至于表現出來幾乎和唱片里截然不同的感覺。音響設備只能說一般，主唱嗓音顯得不純凈，悶悶的被壓得很低。

先前一直覺得他們做的東西有點冷，這個晚上倒沒有這種跡象，非但不冷，而且簡直是熱得驚駭。露天場很大的空地，前半部分占滿了人，Intro就已經把觀眾情緒調動得很高，響哨和嘯叫不斷，一些肢體于是有些抓狂地扭動起來——現場完全是制造失控的所在，此刻此地更是如此，這個時代的人們有太多莫名情感和能量需要發泄。如果細心觀察，你會發現，差不多全城的小資特別是偽小資都得到了消息，至少在這個場地上露了個臉，而年紀比較輕的外籍人士更要趨之若鶩。當中，隨著曲目進行不斷有人加入Rave行列，一名個子不高的白人男子自顧自圈定了小塊場地，先是獨舞，叫人忍俊不住的是，有位戴著鴨舌帽的中國老先生竟然跑進去和他飆舞，也就從那時起，這場“中英公園音樂狂歡派對”終于具備了派對的氣質。

我一度鉆進人群，停在很靠近舞臺的地方，想看得更清楚一點。臺上玩了段厲害的效果，聲浪傳過來，甚至能感覺到衣服也在抖。因為對歌曲不算很熟悉，聽得出來也就“Playgirl”、“He Took Her To A Movie”、“Seventeen”等少數幾首，明亮變幻的平行燈，照耀之下，微醺的陶醉感漸漸把人給包圍，身邊有女孩不斷尖叫。“Seventeen”在安可時還重復了一遍。

第二遍上場樂隊換了裝束，男生的T恤多了紅色圖案，而女生穿上了紅裙子。突然覺得這種濃烈顏色像是對過往的一份追憶，代表熱愛或者執著的可能性，有人說過：如果他去現場，一定為了緬懷自己的八十年代。狂歡仍然在繼續，舞臺也還是紅彤彤的，遠遠看著，覺得那地兒接近一個虛無縹緲境，不像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