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區(包括內蒙、遼西、河北北部、山西部分、陜西部分、寧夏、甘肅、青海和新疆自治區等九省區),年均降水量不及400毫米,全面奔小康面臨兩大難題:生態環境遭破壞,土地沙化嚴重;當地百姓貧困化程度嚴重。
據統計,自上世紀50年代以來,全國已有1000萬畝耕地,3000多萬畝草地和1億畝林地退化、沙化,成為流動沙地,失去利用價值。有5萬個村莊、鄉鎮,4億多人口經常遭受風沙的侵襲,自然生態的不平衡、沙化導致數萬農牧民被迫淪為生態難民。“沙漠化”成了貧困的同義語。生態環境惡劣,生態貧困導致經濟貧困,經濟貧困又加劇生態貧困。
自秦始皇始,屯墾戍邊成為歷朝歷代解決邊患、發展當地經濟的舉措,中原地區的農耕技術自然而然被搬到了這些地區,在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區,究竟是發展灌溉農業有利,還是應該發展畜牧業作為主導產業?兩千年來的循環運行是否符合自然、社會規律呢?據有關方面的統計,兩千年來累計開墾的土地總和,是現存荒漠綠洲土地的幾十倍,然而許多綠洲土地又被自然之神收回了。從歷史的實踐看,我們應當跳出兩千年慣性運行的惡性循環,以畜牧業為該地的主導產業。我很佩服杜潤生老先生對歷史的反思結論:“過去太強調糧食自力更生,成本太高了”;“根本不該開發的土地都開發成耕地,危險得很!”“如果沒有南水北調,開發西北有可能會造成生態大災難,上面開發,下面變成荒漠;或者下邊開發,上面變成荒漠,只有這么一點水,顧此失彼。”
其實早在1998年,黨中央國務院作出了在西部地區大規模實施退耕還林還草的決定,應當說是歷史的一個跨越式發展和進步。
干旱、半干旱地區的生態環境建設與改善,首要問題是植什么樹,造什么林。國家的退耕還林政策上有規定,生態林為主,經濟林為輔,比重不一樣。三北防護林體系所造之林,有70%以上為小老頭林,為什么會如此?水肥耗盡,就那么點水,只能長成小老頭林。寧夏光肩天牛爆發,將一代人努力造就的近一億株楊樹全軍覆滅。林業部門還在按照歷史慣性思維,自覺不自覺地走傳統灌溉農業的道路。寧夏有個造紙廠,在黃河邊上的半固定沙區,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利用推土機推平沙丘,用每畝地不少于幾百立方的黃河水灌溉速生紙漿林。由于國家對黃河水資源加強全面調控,寧夏灌區許多水稻因缺水而停種。“就這么點水,顧此失彼”。據紙漿廠的領導講,速生楊樹紙漿廠要發展到50萬畝速生紙漿林。根據楊樹速生的特點,欲達豐產之目的,每畝地每年不能少于800~1000方水。而本地降水量不足250毫米!一立方紙漿林如果計算水的成本、人工、肥料,總成本該是多少?工廠將來究竟有多大利潤?這樣的靠灌溉培育的速生豐產林,豈非又在走傳統灌溉農業的道路?干旱、半干旱地區還什么林,種什么樹,由此當三思吧!
另外,退耕還林還草須遵循生態、經濟、社會三大效益兼顧的原則。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區的兩大難題除生態環境惡劣和脆弱外,老百姓的貧窮更是不可忽視的主要難題。現在的脫貧方式多種多樣,有以科技為主要扶貧手段的;有的則送錢送糧;還有的幫助當地興辦企業,興辦礦業等等。究竟哪種方式為妥,可以探討和研究。不過筆者認為,這些地區所以貧窮,根子還在于生態環境的惡劣與脆弱,對癥下藥,事半功倍;隨意開方抓藥,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因此對于綠色扶貧還當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