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如何成為一個正常國家？

幾十年的停滯之后，日本的經濟似乎正在回暖。但表象是有欺騙性的，盡管改革使很多領域有所改善，但日本的不少基礎領域依然前景堪憂。

日本的經濟衰退是顯而易見的。1980年代后期，日本政治圈流行著一種說法：美國治下的和平已經結束，取而代之的是亞洲地區的日本和平。美國的經濟動蕩不定，而日本的經濟卻一路上揚，甚至有預測認為，2005年日本的經濟就會徹底超越美國。如今迥然不同的結果恰恰反應了日本人思維的強大慣性。

導致日本衰退的問題是多方面的。對所謂“創造性破壞”的理念，日本的決策者和企業都不甚了了，有太多的工業恐龍靠救濟存活。因此，盡管有些公司效益非常不錯，像豐田和佳能，但卻幾乎沒有給新興企業和創業者留下太多空間。如果把日本經濟比作一臺電腦，那么它的硬盤里就裝滿了廢棄不用的程序，而刪除鍵是不起作用的。

無論以何種尺度衡量，日本的經濟仍然不僅是經合組織中最封閉的，也是世界各國中最封閉的。不僅外資難得一見，而且外國經理人、勞動力、知識分子和思想也蹤影皆無。大學、智囊團和媒體大部分都是與世隔絕的產物。

與此相似，盡管非政府組織（NGO's）今天在多數國家都充滿活力，但在日本卻少之又少，國際主要的非政府組織甚至根本就在這個國家不存在，或者即便存在力量也非常微弱。

語言障礙可以部分地解釋日本社會的封閉和觀點碰撞的缺乏。日本人不擅長英語，而必須承認，英語既是國際語言，也是全球思想的載體。在亞洲國家，日本人在TOEFL外語考試中的成績，僅僅排在朝鮮之前。

此外，日本的人口老齡化問題幾乎是世界最嚴重的。歐洲在這方面也沒好到哪里去，但它現行的限制移民政策有望在今后10年得到改變。但日本的情況很難估計，那里老齡化的人口會加劇日本社會的封閉和思想上的匱乏。

作為世界主要貿易大國，日本本應在世貿組織和貿易政策論壇中發揮領導作用，但盡管身為二戰后開放和多邊貿易體系的主要受惠國，日本卻在積極倡導落后的重商主義理論。

與世隔絕讓日本在世界的地位變得不甚明朗。盡管日本政府拼命游說想爭取安理會的常任席位，但日本首相頻繁地到靖國神社參拜戰犯卻嘲弄了亞洲人民的感情。除了上述缺乏道德的公眾行為外（設想一下德國總理到戈培爾的墓前表示景仰?。袊兔绹紦碛新摵蠂駴Q權的事實表明：即便從現實政治的角度來看，這種想法也是十分愚蠢的。

事實上，日中關系對日本的影響最為深遠。19世紀和20世紀早期日本作為東亞強國的歷史，牽涉到在中國發動的三次血腥戰爭，當時日軍犯下了令人發指的殺戮罪行。1949年中國共產黨掌權、冷戰、日本成為受美國縱容的保護國和未能以戰爭罪對裕仁天皇進行審判等，凡此種種，使日本得以逃避道德上的反省和清算。如今，隨著中國的崛起和日本的衰落，這些舊有的、根深蒂固的懷疑、緊張和不信任重新浮出了水面。

日本黯淡的前景對全世界都沒有好處，因為它畢竟是全球第二大經濟強國。現在來看，日本作為全球經濟的火車頭，在消除貧困和經濟發展中發揮作用的可能性近乎為零。事實上，日本目前的增長主要依靠對華貿易的驅動——而中國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不過是日本的1/30。

從更廣泛的地緣政治角度看，這種情況應該引起人們的警惕。盡管經濟異常繁榮，但亞洲仍然是戰略和安全方面的雷區。一個態度僵化、抱殘守缺、民族主義和眼睛向內的日本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日本的出路何在？日本成為一個正常國家，惟一出路就是全面開放——不僅包括經濟、社會、大學、媒體、智囊團，甚至還包括酒吧和浴室。開放的日本，具體來講就是要眼睛向外，能更自然地與亞洲和世界交流，也更能接受國外的思想，其中也包括正視曾經犯下的戰爭罪行。從美國海軍的“黑色艦隊”強行打開日本大門到現在，150年已經過去了，今天，日本人必須靠自己打開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