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龍的詩（組詩）

河邊的火光

黑色的月亮把寧靜吐納

水聲回旋，不時碰響冷濕的樹干

這莊嚴、古老的又一個夜晚

需要適度抒情來緩解

那走在最前面的少女聲音圓潤

感應著波浪節奏

一人，兩人，接著我們齊聲合唱

激流的倒影中火光醒來

火光中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火光熄滅，一切都將停止

無法沉默，也無法大聲喊出

我看見流星劃過

比人世間的美更為動人

置身這個永恒的夜晚

是否只有我一人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幸福呢還是痛苦？

她輕盈的舞姿不為任何人旋轉

——她宛在水中央

在夢中旋轉得瘋狂

金陵車站

花非花

新月花房在橫塘街五號開著

新月不是懶散的女人，她賣的

是假花，假的植物

這和我想象不太一樣

只有一次，當古琴彈出夏天的暴雨

她突然把一盆鳳尾竹高高揚起

半干半濕的泥土，就砸在我身上

她從來都不賣它們

轉 盤

請靠近些，再靠近

直到學會擁抱

在這合葬墓前獻上野花一束

并親吻她的額頭

在所有轉盤中我天生柔弱

選擇了最慢的那一個

但今天早晨當鐘鼓齊鳴

我左腳先踩住拖鞋

然后把右腳系緊，時鐘

已經指到九點

內心猶豫，因此在慢的轉盤上

也步履踉蹌

湖中所有的荷葉都飛動起來

隔了那么遠

我只好縱身一躍

金陵車站

他們說只有南京站、北京站

沒聽說過什么金陵車站

那時人流迷離，我疑心自己

墜入一場熱病

也許步入了另外時空

松樹塔尖像教堂奇怪閃過

十字不斷交叉，現出空茫景象

我又聽到古琴聲越崩越緊

那絲弦嵌進手指

叫出聲來。有如火車長吼

我們上了車，就不能

隨意停下。因此在站臺不停說再見

再見！流水厭倦了揮手的姿勢

她遠遠站著

只在薄暮時分祭上一把草葉

這使她大而驚奇的眼睛更加迷惘

我是說迷惘，而非滄桑

也非創傷。因為愛可以熱烈坦誠

借相遇的瞬間說出

而在橫塘碼頭，你只能吐出

宿命的煙圈

它送走了太多的人，但總欠缺一個

不像金陵車站

接納：每次兩個，永遠兩個

如此虛擬，再也不能承受孤單

所有乘客都知道離別的意思

但讓失蹤的人

再次把金陵車站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