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背后

四周喧囂。主持人用挑逗的語言制造著熱烈，浮華如經年的粉墻，在震撼的敲打、尖叫聲中一層層剝落。

我們坐在橘黃色的燈影里，這種顏色很適宜這樣的季節，這樣的氛圍，空氣中流淌著暖暖的曖昧。賣花的小姑娘甜甜地貼近男士的耳邊勸說，給姐姐買一枝玫瑰吧，男士們也貼近她們的耳邊回話。喧囂的環境與親密的耳語相互抵賴相互依存，上演出萬種風情。

我不習慣高聲說話，也不習慣貼近別人的耳畔，只好這樣坐著，安靜而周正。據說在這種地方，孤獨是可恥的，如此的顛覆讓人總想制造出一種不平衡。我抬起手，把頭頂上蜘蛛拉絲般的吊燈輕輕一撥，我們便在燈影里搖晃著，再撥動另一盞燈，搖晃的影子便分分合合地重疊起來，我放縱的底線只允許我做到這些，雖然思想在遠處不斷地織著網。在如此的繁華中，記憶還遲鈍地停留在路上，在黃河岸邊，窸窸窣窣是車輪碾著落葉，呼呼嘯嘯是黃沙灌著鼻眼，腦子里飄忽著零零星星的句子，比如“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比如“風蕭蕭兮易水寒”，奇怪的是，想起這些，竟沒有一絲傷感，反而覺得它們是有別于身邊浮華的另一種奢侈的美。

男士買了花給我們每人一朵。我見不得這種觸目驚心的紅艷呆在這樣暖烘烘的氣氛里，我想它會被熏得不成樣子，還不如“驛外斷橋邊”、“凌寒獨自開”呢！慢慢地，那些飽滿而紅潤的花瓣被我一片片扯下，一片片擺在桌子上，干完這一切，才發現花瓣們順著桌沿被排成一圈弧線，似一顆不完整的心或一個不完整的圓詮釋著一個人的心思。

你拈起一片花瓣，貼在我裸露的手臂上，涼涼地觸及每一根神經的末梢，我們相視一笑。就這樣無言地看著你將一片片鮮艷的花瓣貼成我的紋身，那大滴大滴的紅，正如舒婷詩里“沉重的嘆息”。抬臂輕輕一抖，抖成一地落英繽紛的傷懷，于是心痛起來。也許是胃疼，我雙臂環抱于胸前，蜷縮一團，生怕自己也散得不成形。

跳舞吧，真的需要放松自己，于是，跟領舞的女孩們一起花妖狐魅地跳起來。的士高的激烈，接近瘋狂地揮灑，其實猶如雨中的陽光，太陽也流淚啊，只是，有幾個人會懂得去觸摸堅強背后的柔軟呢？古往今來，惟有劉禹錫感知“道是無晴卻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