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９８年

我怎樣才能把一件事情表達清楚﹖

關于１９９８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因為那是我們的１９９８年。

１９９８年，我們在一起度過了溫柔的長夜，

而現在是２００１年４月３日星期二，

我的回憶正準備將我欺騙。

１９９８年，我獨自離開吵死人的城市，

我寫下《空居》，我焚毀詩歌，

我成為貧窮的村莊孤獨的守夜人，

我成為蜘蛛、蝙蝠、流螢或一絲鬼火，

但不會是燃燒的火鳳凰。

１９９８年，我多么不合時宜

背著茅屋在喧嚷的街頭行走！

１９９８年，我是舊的。我的時間是剩下的。

“你點頭或搖頭，事情都會過去。”

“而美好的事物曇花一現。”

“但現在不是惋惜的時辰……”

或者，１９９８年只是生活的幻象。

１９９８年和我，是兩個事物，沒有可比性。

我從１９９８年逃了出來，可是今天我要回去了，

回到星期二的殼里，

回到一張揉皺的白紙，回到鐵皮小屋。

我親愛的朋友們，住在１９９８年的春天或秋天，

但不會是冬天，冬天大伙都回家了，

只能在想象中看見一兩個身影倒在雪地上，

紅色的藍色的風衣倒在雪地上，但不會是我。

１９９８年，我被一場大雨擊倒在地，渾身泥濘。

１９９８年，記得你說過要讓我再死一次。

這事兒拖到現在，真是對不起。

“對不起，你能把手槍借我用一次嗎﹖

我要把１９９８年槍斃掉。然后，

我順便也把自己給槍斃掉。”

“那么，你們是否聽到午夜那一聲沉悶的響聲﹖”

“像水銀鏡在肺里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