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在我們國家,有一種職業被多數年輕人忽視了;而這一種職業,或許在十年甚至更多年內,也總是人才奇缺。這就是同聲傳譯。
同聲傳譯,簡稱“同傳”,一般用于大型國際會議時各種語言相互轉換。同聲傳譯是當今世界流行的一種翻譯方式,目前世界上95%的國際會議采用的都是同傳。聯合國開會時都有大量同聲翻譯在幕后工作,也就是說,同傳譯員一般都不在幕前,而是“躲”在幕后工作。它要求譯出語和譯入語幾乎同步進行,當發言人的話語傳到與會者耳中時,已經是與會者各自熟悉的語言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設立在德國紐倫堡的國際法庭審判法西斯戰犯時,首次采用同聲傳譯,這也是世界上第一次在大型國際活動中采用同聲傳譯。
近十年來,每年的會展黃金季節,上海灘上為數不多的同聲傳譯員都會供不應求,奔走于各大國際會議的會場。通常一個大型的國際會議,會提前兩三周甚至一個月聯系好同傳,同傳會拿到一些會議的背景資料進行準備,但光有這些資料是遠遠不夠的,同傳還需要從書籍、報刊、互聯網上查閱大量的相關資料。會議當天,同傳必須提早到場并與主要發言人作簡單的溝通,特別是要落實一些比較專業的或者比較新的關鍵詞匯,會議結束時同傳通常也是最后離開的。
據了解,目前全球專業的同聲傳譯人數總共不過2000多人,而中國的此類人才僅25至30人。如今上海舉辦國際會議、展覽、論壇等活動的密度越來越大,據統計,2001年上海每3天就有一次國際會議,現在則是每3天就有兩次國際展覽,同聲傳譯人才供需之間的缺口非常大。
據資料顯示,目前同聲傳譯的報酬一般是每天4000元人民幣,如果不需要助手而獨立完成翻譯任務,最高的出場費可以達到每天一萬元以上。時間的計算按照8小時工作日進行,從會議開始到4小時算半天,4個小時以上至8個小時算一天。此外,客戶還需支付同聲傳譯員的食宿、機票費用。雖然譯員不可能一年到頭每日都有會議等著他們去譯,但每年100天的工作日還是應該有的。這樣算下來,收入也是非常可觀的。
(二)
2003年3月中旬起,央視將近一個月的伊拉克戰事直播,不僅使魯健、剛強這些年輕的主持人脫穎而出,更把一些過去在幕后默默無聞工作的人物推到鏡頭前,使廣大觀眾一下子認識了兩位同聲傳譯員,這就是李慶慶和胡利平。
有觀眾贊嘆,李慶慶端莊、大方、漂亮,她的主持不溫不火,恰到好處。對此,李慶慶解釋說:“我不是主持人,在這次直播中只是白巖松和軍事嘉賓的一個配角。直播時有許多新的戰況新聞發生,我的工作就是從網上瀏覽電訊稿,而后迅速在腦海里過一下,記住一些要點、數字、時間、地點等等,然后快速翻譯播出去?!彼龑τ浾哒f,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這次直播全靠平時積累,比如伊拉克的重要城市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特點、交戰雙方領導人的姓名、職位等等,她早就熟記在心,靠現場背是背不出來的。
李慶慶畢業于上海外國語大學英語專業,她在1999年至2002年曾任中央電視臺駐英國記者。熟練的英語功底,對國際政治、經濟、軍事狀況的熟悉,無疑使她在此次直播中厚積薄發。問及同聲傳譯人才必備的素質時,她認為:一是有很高的語言水平,必須在外文和中文方面均非常出色;二是有非凡的毅力和過硬的身體素質;三是短期記憶力好,不僅要快速記憶講者的信息,還要牢記大量與翻譯內容相關的術語及平日累計的知識、語法、翻譯技巧等。
關注伊拉克戰事,鎖定央視國際頻道時,人們記住了瘦瘦的、戴眼鏡的胡利平。他是聯合國紐約總部的資深同聲傳譯員。伊拉克戰爭打響時,他恰在北京,被央視邀請幫忙主持直播節目。聽著胡利平為美國總統布什、為伊拉克副總統拉馬丹、為戰事簡報會和戰地記者報道做同聲傳譯,那反應之快速、思路之敏捷、吐字之清晰,令人欽佩!他說,這次同聲傳譯絕非易事。在聯合國做同傳大多是會議發言和討論,安靜有序沒噪音,同傳員的工作環境也好,坐在同傳廂里翻譯。而這次翻譯的是戰爭新聞,內容新,并且會發生些什么事,事先誰都不知道;有的還是戰地報道,圖像模糊,背景噪音大,記者語速快;工作條件也不如在聯合國,坐在央視的播音室里,只用個小耳機,隔音差,翻譯時很容易受到自己聲音的干擾。

胡利平出身于一個外交官的家庭,1977年以優異成績考上了北京外國語學院英語系,畢業后又考上了設在北外的“聯合國譯訓班”,從此,走上了同聲傳譯的道路。問及同傳人才必備的素質時,他又補充了三點:一是知識面要寬,既是“通才”,又能充當某個專業的“全才”或“半個專才”;二是在演講或技巧上必須口齒伶俐;三是靈活應變能力強。
在北京“奧運會”、上?!笆啦币约啊艾F代服務與貿易”緊缺人才的調查中,排在首位的均是同聲傳譯。早在三年前,在同樣的一份緊缺人才的調查結果中,同聲傳譯的身影已經赫然高居榜首。這種被譽為“金飯碗”的職業,三年來仍未見有相對多一點的雄心壯志者去問津、去拼搏,著實讓人惋惜!
(三)
早在十年前,也就是江蘇籍同聲傳譯員王建始到聯合國工作的第三年,他就在美國紐約的皇后區購買了一幢3層花園式住房,并有了一輛福特牌轎車。此時,他的女兒就讀于名揚全美的史蒂文森特別高中,夫人在攻讀哥倫比亞大學的社會學博士學位。被稱為“靠舌頭打天下”的資深同聲傳譯員王建始,其一家三口在異國過著穩定而有保障的“聯合國高級譯員待遇”的幸福生活。
那么,王建始是怎樣擁有如今這般令人羨慕的職業的呢?1968年,王建始初中畢業,被編入江蘇生產建設兵團務農。1971年7月他加入共青團,同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從1972年起,他便開始自學漢語和數理化課程。1974年,經兵團推薦,他成為北京外貿學院的工農兵大學生。1978年2月,他畢業后被分配到南京華東工學院當外語教師。1983年,“把工農兵大學生趕下講臺”的呼聲彌漫校園,學生們瞧不起他這種“文革”中培養起來的教員。就在這時,他從報上看到聯合國譯訓班招生的消息,毅然決定去報考。一個月后,他考試名落孫山,而當時他已31歲。1985年1月,王建始再次出現在聯合國譯訓班設在南京的考點上,來自江蘇、安徽兩地的80余名考生中,他和另一名考生終于脫穎而出,成為當年錄取的20名佼佼者中的一員。
聯合國譯訓班是聯合國和中國政府合辦的一個研究生班,每期兩年,每天都是高強度、高難度的同聲翻譯訓練,是當時國內惟一一個培養高級翻譯人才的場所,如今已名為北京外國語大學高級翻譯學院。
譯訓班的學習完全是按照聯合國實際工作的需要安排的,例如聯合國召開會議,譯員們有時在開會前幾分鐘才拿到發言稿,那么就要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內容,然后在開會時翻譯出去。譯訓班每天都是“實戰練習”,快節奏逼得學員每分每秒都不敢有絲毫懈怠,否則就會漏掉了重要的一段話或關鍵的一個詞。此外,還要在最短的時間里記憶并復述其主要內容。隨著時間的推進,聽力材料的難度也不斷變化。內容由簡單到復雜,聲調由清晰到模糊,發言也由標準英語變得五花八門。南亞、非洲、拉丁口音的“洋涇浜”英語成為最折磨人的“刑具”。
在譯訓班,學員要過兩道最難逾越的考試關,第一學年是驗收考試,第二學年是錄用考試,都是聯合國出題,專門派考試團來中國監考。1987年6月,王建始以本期譯訓班成績第三名而順利畢業,分配至外交部新聞司工作。兩年后,他作為中國政府推薦的高級同聲傳譯人才被聯合國總部正式聘用。從中國知青到聯合國資深譯員,王建始撫今思昔,常常會百感交集。他比喻自己是石頭縫里的小草,三十多年來因為能吃別人吃不得的苦,所以,如今才能嘗到別人嘗不到的甜--\"靠舌頭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