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自1556年來最大的災害,殃及的地區是陜西省渭河下游流域,華縣、華陰市,受災人口35萬。
這是一場意想不到的洪水,當年毛澤東曾發出號召“我們一定要根治淮河!”然而,恰恰又是淮河,2003年8月31日,挾卷著滾滾濁流蔓延開來。
當洪災發生以后,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雙院士張光斗與水利部前部長、全國政協前副主席錢正英對此發言:禍起三門峽!
回顧歷史畫卷,被司以鎮洪防沙大將軍之職的三門峽,從誕生到爭議,足以讓我們對過去進行一些反思……
發大水了
水火無情,中華民族的泱泱歷史自古就與水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黃河與長江,這兩條文明的紐帶,也一次次給倚水而棲的人民帶來滔滔的災難。10月1日國慶節期間,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親臨淮河水患一線慰問,視察還在行洪的渭河大堤,他緊緊的握著住在帳篷里的災民的手,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陜西省水利廳的一份報告稱這是“50年來最為嚴重的洪水災害”:水位高達342.46米,超過歷史最高水位,渭河干流支流多處決口,受災35萬人,損失幾十億元。
其實,對于受災比較嚴重的華縣來說,這場災害的誘因,不過是兩年一遇的洪水。而它引發的,卻是一場五十年一遇的大洪災。在這常災難中,死亡16人。
上溯歷史,1556年的華縣遭遇的是一場八級大地震,死亡83萬人。
一場古代,一場現代,一場地震,一場洪水,一場天災,一場卻是人禍!
禍起
最初的預計總是相當美好的,可是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美好的夢想最后卻演變成了一場災難。橫臥的太行山脈,被黃河水以巨力劈成三道——“人門”“神門”“鬼門”是以被稱為三門峽。作為中國水利史上第一座高壩大庫,三門峽水電站的修建頗有幾分氣勢。
奔騰不息的渭河在其間,就像是一條蜿蜒的玉帶,將寶雞、咸陽、西安、銅川、渭南等陜西重鎮串成了一條長長的走廊。由于地理位置優越以及自然氣候良好,所以這里的灌溉技術一向發達,水土豐沃。就算在歷史上查找,這里也少有大規模水害入侵的紀錄。但是,在修建成了三門夏水庫之后,陜西卻付出了“相當沉重的代價”:移民28.7萬人(后因遷入地過于貧瘠,在80年代經胡耀邦批準,遷回庫區10萬人);淹沒土地100萬畝,其中75%是耕地;受洪澇影響,國家未在渭南市布置工業建設項目;遺留至今的復雜防汛治理問題也讓人大感頭痛。
據悉,三門峽工程修建于1957年,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中國正處在“大躍進”剛剛要拉開帷幕的時期。當時,也正是那股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豪情與英雄的浪漫主義幻想征服了眾人。而作為萬里黃河之上中國人建成的第一座大壩,它被賦予的更是“黃河清”的美夢。
為了修建這座大壩,八百里秦川變成了汪洋之水,1958年11月25日,三門峽工程開始黃河截流。1960年6月高壩筑至340米,開始攔洪,同年9月關閘蓄水攔沙,第二年潼關以上渭河大淤,淹毀良田80萬畝,一個小城被迫撤離。庫內的水位在漲,庫區的農民一步一回頭的踏上離鄉背井之路。 當壩前水位達到332.58米時,泥沙淤積迅猛發展,蓄水以后一年半中,15億噸泥 沙全部鋪到了潼關到三門峽的河道里,涇渭分明的渭河來水來去不暢,從無水患的渭河兩岸也不得不筑起了防洪大堤,富饒的關中平原年年減產,那里的土地因為三門峽水庫蓄水而鹽堿化,甚至沼澤化,河床里泥沙淤積向上游延伸,從而變成了最大的隱患。
造成這種尷尬局面的,首先來自于設計技術方面的原因,三門峽的技術主要依靠前蘇聯列寧格勒水電設計院,而中國的這位“老大哥”并沒有在黃河這樣多沙的河流上建造水利工程的經驗。于是設計思路在開初被定位為“高壩大庫”,泥沙問題被過于樂觀地輕視了。
時至1962年,神話一般的“黃河清”沒有人再提了,1962年3月,經國務院批準,三門峽水庫從“蓄洪排沙”改為“滯洪排沙”。一字之差,已經被迫放棄了設計中的發電和灌溉功能,只保留防御特大洪水任務。盡管人們大大調低了對三門峽的期許,但現實仍然愈加緊迫。1964年1967年兩年恰逢黃河“大沙年”,每年都帶入三門峽30億噸沙。而在常年,來沙量16億噸左右已經令三門峽顯得難以招架。當時的“浪漫設想”在現實面前不斷妥協。180萬瓦的發電量也被調到了25萬瓦。
異數
在三門峽將要上馬的過程中,并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的,但是這種反對的聲音太小了,以至于小到了被忽略了半個世紀之久,直到三門峽的問題真正的暴露了出來的時候,人們才想到他!
黃萬里,我國現代有名的民主主義戰士,職業教育的積極倡導、教育家黃炎培之子。清華大學水利系教授,著名水利工程專家。從1937年海外學成歸來之日起,他就把自己的畢生心血全都獻給了國內的大江大河。在中華大地九百六十晚平方公里的版圖上,遍布的河流如同人體上的血脈。而正是因為有了這些血脈的正常流通,才會讓人民安居樂業。國家繁榮富強。其中,長江,黃河,兩條動脈,更是這些血脈中的重中之重!為此,黃萬里幾乎把他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治理水患之中,而目光更是時刻未離開過這兩條中國賴以生存的母親河。
在1957年,由周恩來主持的那場水利專家會上,黃萬里就是反對修建的極少數的聲音,他幾乎從根本上全面地否定了前蘇聯專家制定的規劃,而和他一樣反對的,只有溫善章一人提出改修低壩。
10天的會議,黃萬里參加了7天,他堅信自己的判斷,三門峽工程絕對不能上馬,如果強行建設換來的只能是上游河沙的淤堵,由于黃河多泥沙,大壩建成后,潼關以上流域會被淤積,并會不斷向上游發展,到時不但發電目的達不到,還要淹掉大片土地。“今日下游的洪水他年必將在上游出現。”水利問題牽一發而動全身,而人民的利益更是高于一切,他與支持三門峽規劃的專家苦苦辯論了7天,最后成了被會議冷處理的對象,最后他不得不妥協,對已成定局的三門峽大壩建設計劃。黃萬里向黃委會提出意見:三門峽水庫應比360-370米為低,并建議“把六條施工導流供低洞留下,切勿堵死,以備他年泄水排沙減緩淤積之用”,這個要求被會議通過了,后來施工的時候卻又按前蘇聯專家的設計要求統統被混凝土封死。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被批斗成了右派,并且發配到了已經修好的三門峽去掃廁所,白天干活,晚上反省,“自研治黃之道”。
余音
1969年夏,三門峽再度告急,在四省治黃會議上,通過了三門峽的第二次改建原則:“在確保西安、確保下游的前提 下,合理防洪,排沙放淤,徑流發電,打開1-8號導流底孔。”
就是這幾個當年黃萬里最后努力想保留卻被堵死的導流底孔,在當時重新打開的費用是每個1000萬人民幣,折合成現在的價值大概相當于1億多人民幣,而改建決定打開的8個導流底孔加起來花費的總價值就要在8億元人民幣以上!
其實問題出現于1963的時候,潼關河床升高,上游泥沙不斷淤積,西安面臨危險。對此難題,提出解決方案已經迫在眉睫。毛澤東就對周恩來說:“三門峽不行就把它炸掉。”
相對于底孔來說,三門峽的造價又何止8億……
在大壩建成42年之后,科學家再一次承認,當時三門峽高壩大庫的建設的確是一個錯誤。
也有人說,一個大壩的主要功能是防洪、防凌、蓄水、供水、發電,而其主要功能的喪失便意味著大壩已經成為“闌尾”。作為唯一一座成為人民幣圖案的水電站,三門峽也因此很有可能像印著自己影像的第二版人民幣五角錢那樣退出歷史舞臺……從當年的上馬,到改建,再到修正,三門峽的命運更象是一首悲愴的交響曲,告警著人們歷史不容忘記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