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善哉

2004-04-29 00:00:00李清林

新故事·經典版 2004年7期

甲縣長這幾年官運不佳，同僚們提拔的提拔，發跡的發跡，可自已卻一直在這偏遠小縣原地踏步，并且有滑坡的趨勢。甲縣長為此憂心忡忡，茶飯無心。

一天，有個密友出主意，說離城30里的千松嶺有座極光寺，規模不大，但近年香火極盛，前來叩謁的信男善女絡繹不絕。主要原因據說是該寺的老方丈了因和尚修為了得，揭示因果，指點迷津，靈驗非常。何不前去登門求教，問問前程?

甲縣長本對和尚道士之流沒什么好印象，但此時運交華蓋，心在彷徨中，有病亂投醫，心想管他靈與不靈，全當游玩散心解悶吧，就同意了。

游罷寺院，了因和尚引導他們到佛堂上香，抽簽問卜。批簽結果，了因和尚告訴甲縣長，目前仕途阻塞，癥結在宅居不利，風水逆轉。若得亨通，須易地而居。甲縣長問遷往什么方向，了因答：東向，傍水而居。

回去后一商量，這種事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心誠則靈嘛。況且作為一縣之長，建個房子搬回家也不是什么難事，舉手之勞，有何不可。消息傳出，規劃、設計、城建等部門爭相賣力，很快在城東為縣長建起了住宅，擇日喬遷了過去。

說來也怪，甲縣長搬到城東，果然時來運轉，不到兩年，就提拔到市里當了副市長。臨行前，他專程去拜謝了因和尚，并讓財政部門撥了一筆資金，修繕廟宇。

外地調來繼任的乙縣長早聞此訊，未雨綢謬，搬家前先造訪極光寺，拜問家居何處。了因答：西。

乙縣長依言，在城西安家。兩年后當上了市委常委。

其后接任的丙、丁縣長，也按照了因和尚的指點，分別住在城南、城北，各自一屆未了，便先后提拔到省里當了副廳長。你說靈不靈?

他們每個人都沒忘效仿前任，行前拜謝了因方丈，并撥款修繕寺院。

極光寺煥然一新，了因和尚名聲大噪，香火更盛，許多海外游客也紛紛慕名而來，據傳東洋首相在國內大選前都曾打發人秘密到此，私下找了因和尚測算成敗吉兇，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天，大弟子當悟請教師父何以修得如此非凡法力，了因和尚告訴他兩個字：人俗。

當悟不解，說師父，咱出家人講的是六根清凈，超凡脫俗，你老人家怎么反提倡入俗?了因說，此俗非彼俗。我佛宗旨是普渡眾生，與世隔絕，如何普渡?不了解眾生苦樂?怎能解民倒懸，救人水火?況我輩一日三餐，皆人間煙火，若絕于俗世，何以得生?脫俗乃境界，入俗則達此境界之必由之路。世云大俗即大雅，我輩則人俗方得脫俗。

當悟還有些懵懂，他說師父你不出山門，怎么就知道那幾個縣長住在哪個方位可以官運亨通呢?

了因告訴他說，我為幾位縣長指點迷津，實為造福百姓。近年來不斷有城中百姓前來拜佛，訴說他們的苦處。叫作城東環境污染，城西吃水困難，城南道路泥濘，城北小偷翻天。他們多次反映，都得不到解決，只好來求神佛保佑，改變他們的處境。我讓幾位縣長分別到四方定居，一讓他們了解民間疾苦，二者縣長住的地方，不論是管路的管水的還是管治安的，都不敢讓領導受委屈，肯定加倍賣力氣把事情辦好。果然，長期的污染、道路、吃水、治安問題都立刻解決了。這樣一來，老百姓自然擁護父母官，那縣長們有了口碑、政績，提拔不就是順理成章的了么。

當悟聽了，說師父這辦法好是好，可這不是犯了出家人不打誑語的大忌么?

了因見他如此愚鈍，來了火氣，一改斯文端正，沖口罵道：“傻小子!修煉這么些年，一點長進都沒有，真叫我失望!不借這不正之風的力量，難道還真的指望佛祖釋迦牟尼帶十八羅漢來給老百姓修路引水抓小偷么?!”

當悟聞言，倒身下拜：“弟子明白了。既然如此，弟子有一事相求。”

了因問他什么事，當悟哭訴說，自己的父母生活在本縣最偏遠的一個小山村，至今沒有通上電，也沒有一條像樣的路，下個縣長上任后肯定還會來拜求你，請你老人家把佛指往我家那個方向指點指點，讓那里也變變樣吧。

了因想了想，說可以。不過我先考考你，我該怎么點撥他？

當悟說很簡單呀，就說把家安到那里可以升官唄。

了因搖了搖頭，說讓縣長把家安到那去，不合情理，肯定不行。你呀，悟性太差啦!

當悟說還有啥辦法?了因說當然有辦法，這回我可以告訴他把父母的家安在你那小樣他可以仕途順利。他常去看父母，路啊電啊就都迎刃而解了。

當悟五體投地，一邊磕頭一邊連說師父你真是神人啊。

這時，平時侍候了因起居的小和尚未悟卻笑了起來，說師父你這辦法未必有結果。

當悟一聽，跳起身來揪住未悟說你好狂，竟敢藐視師父，揮拳要打。了因喝住當悟，轉問未悟，你何出此言?

未悟口沒遮攔，說即使他信你的話，真把父母送到那去，問題也未必解決。因為他未必重親情。退一步說，即或是個孝子，時下的官員富豪也大都是給足了供養錢了事，未必經常去探望。所以師父的辦法并不絕對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