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靖
年底的時候我娘替我收拾屋子,完事,神情嚴肅地把我叫進房間,讓我對著一屋子的包包反省,這些合計六十余個的大包小包,都是我近半年來新近置下的家當。被我娘這么歸歸攏攏的,堆在房間里,看上去,確實有那么點,怎么說呢,真有點觸目驚心。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對包包的熱愛幾乎已經到了一種咬牙切齒的地步,各種款式不一品質迥異的包我買了一個一個又一個,可下回,站到賣包的柜臺面前,腦子里面的血液,“轟”一下,又熱了。于是繼續“一個一個又一個”。有粗通醫術的朋友很早給我下了斷語,這一類的戀物癖,多半是因為童年陰影引發的。其實才不是呢,我的童年不知道多么的花團錦簇,陽光明媚,記憶里只剩下蜜糖也似的甜滋味了,哪里還有什么陰影?!
沒什么正經的說法,就是喜歡,還是梗著脖子一意孤行的那種喜歡。大概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一并欠下來的包包債,要這輩子盤滿缽滿地來還。
因為我的喜歡,我身邊所有的女性朋友都受益匪淺。自己巴心巴肝淘來的寶貝也似的包包們,只要是誰輕描淡寫地多看上一眼,立刻死乞白賴地往人家懷里直塞過去:“喜歡就拿走喜歡就拿走。”拿走了之后,自己再嘔心瀝血地去尋一個同樣版本的回來,這是一種。還有一種,看到人家手里用著的,家里閑置著的包包們,只要對上了眼,不管人家是陳年八股頭灰頭土臉的,還是里外簇新光鮮體面的,一概揚著票子就奔將過去了,有白得的,算是給人消耗了積壓,有買的,算是給人流通了資金,反正怎么算,都是便宜的,當然,得便宜的,不是我。
不枉我混在江湖這么些年,現在的我,對于包包的個中端倪是一清二楚,如數家珍。LV的旅行包是什么時候出的,那鎖扣又是如何如何的設計奇巧;BALLY的那根拼色布帶的來由是什么,寓意又有一個多么旖旎的故事;COBO的那款波西米亞風格的穗穗包又為什么是同類包里的翹楚,手工的工藝又是出自哪里……簡史樣的一類說法,不知道的人乏味的一塌糊涂,在我,卻是唇齒留香。如此這般地披掛起來,什么場合配什么包,什么包包配什么衣服,而反倒是穿衣服好像卻不那么講究了,真是舍本逐末的要命。
我娘有時候生起氣來就“婦道婦道”地教育我,意思是“買那么些個幾輩子都用不完的包包有違勤儉持家的婦道”,可她老人家持了幾十年的家,到頭還是拎著那幾個款式雷同的包晃進晃出,我是真害怕像她那樣地“持”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