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宗　央

他還記得，那家儲蓄所的名字叫十里鋪。

那天，他下小夜班，在這家儲蓄所右拐彎的青磚路面上撿到一個存折，上面有５６０.２６元的存款，取款地點正是十里鋪儲蓄所。

第二天一早，他毫不猶豫地來到這里。鐵柵欄內(nèi)，他面對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

他怔住了，徘徊在柜臺外，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他需要錢，畢業(yè)后還在做學徒工，將近二十歲的小伙子，總不能常開口向家里要錢吧。看人家穿著喇叭褲，提著收錄機，多瀟灑！他太寒酸了，他急需買輛自行車。可是，面對如此漂亮的女孩子，他沒了主張，就像偷了人家的東西，心里慌慌的。

“同志，您是存款還是取款？”輕柔的聲音如和煦的春風飄來。

“我，我撿到一個存折。”

突然，電話鈴響了起來。接完電話，她滿面春風，臉上閃著動人的光彩：“謝謝你，謝謝你，失主打電話來掛失，他馬上就來。”

幾分鐘后，失主一臉汗水地趕來了。

“謝謝你！”失主連聲說，“你的單位是……”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再見，歡迎你再來！”滿臉的微笑，使他又一次感受到春風般的溫暖。

他打了一個響亮的榧子，向她擺擺手，走得有些坦然。

他又來了，這回是來存款。剛領工資，他拿到一個漂亮的存折，于是，他知道她有一個和人一樣順眼的名字。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回旋了幾天，春風般的笑臉在眼前不停地晃動。幾天后，他又來了，是取款。存折上的余額還有１０元。

存款，取款。哎，一個月總不能存取幾次呀，況且就這點錢。他還是常去那兒，換零錢，兌破幣，他依然覺得滿足，一種心理上的滿足。

有一次，他去存錢，她在看書，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回到家，他拿起以前的課本猛看一通。再以后，他參加了補習班，終于成為電大學員。

這回他是來取錢的，要交資料費，他想把自己的感激和感受告訴她，約她出來談談——她會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