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局長的官場“買賣”

一個有違法前科且劣跡斑斑的人，何以能在仕途上屢次“脫險”，且一路高升？

有熟知展文波底細的長春市工商系統內部人士說，展文波搶錢有點像生意人做買賣，“買賣做得越大，就越難收得住手了”。

結合展文波的人生軌跡來看，此言不無道理。

“獵犬隊”

2004年7月，展文波案專案組在媒體上公布了舉報電話。隨即，“材料收了幾麻袋，電話簡直被打爆”，省紀委一位工作人員對媒體透露。

長春當地有個流傳甚廣的說法：展文波手下有個“獵犬隊”，專門為他搜集有錢企業的信息，“相中誰家誰家遭殃”。

據專案組初步掌握的情況，在對九臺市物資實業總公司“執法”前后，展文波還組織過十幾次類似的“犯人執法”。其中德惠市朝陽鄉滴水湖拆車市場，是被展文波搶垮的第一個單位。

據了解，德惠市朝陽鄉滴水湖拆車市場是由當地鄉政府招商成立的，工商執照、納稅手續等一應俱全。2001年5月20日，展文波突然率領數十臺車輛、100多名犯人，封鎖市場，搶奪物資。

事后，展文波給出的理由是，“打假”。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走訪了該處被展文波“打過假”的地方。昔日興旺的市場已變成田地，夾雜著數片還沒來得及拆除的工房，地面上堆滿銹跡斑斑的汽車鐵皮。

經歷過那慘痛一幕的商戶沈德成告訴記者，當時被搶的有18家，共計300多萬元。這些廠都是他們東借西湊甚至“抬錢”(借高利貸)建起來的，原本生意還不錯，沒想到遭遇滅頂之災。

如今，這18戶人家里，一家的男主人當年被犯人打傷，至今未愈；兩家已不堪家庭債務而離婚；更多的家庭，每到年關就四處躲債，“根本不敢回家過年”。

據沈德成了解到的情況：當時展文波搶走他們的東西，“走在回長春的路上就開始賣了”，因為“根本就沒打算返還或上繳過”。許翠琴說，搶走九臺市物資總公司的1000多噸產品及原料，事后也被展說成400多噸。

長春市工商局法制處一工作人員曾對媒體說，展文波采取這種手段獲取的錢財有數千萬元，但他上繳的只有72萬元，“辦案不開清單，瞞報、少報罰沒物資，是展文波斂財的慣用手段”。有如此生財“捷徑”，展文波基本不花錢買東西，“家里缺啥搶啥”。

據當地媒體報道，展文波在眾商家面前從來“說一不二”。有一次，展來到長春市勝利公園附近一家飯店，見到大堂里的背投電視很漂亮，就對飯店經理說：“你們的電視憑啥比我家的還大？咱們換了，明天搬到我家去！”經理不敢吱聲，第二天趕緊照辦。

吉林省公安廳一位老干部向工商部門投訴，就在今年1月，展文波因為家里建房需要門窗，就安排“獵犬隊”出去物色。最后恰恰相中了這位老干部妹妹家開的店，于是宣稱店里所賣的門全是“假貨”，“一家伙裝車拉走，連木方都不落”。

老干部將狀告到市工商局某領導處，領導連稱，“這展文波盡瞎整，叫他趕緊把東西退回去。”展文波獲悉，卻理直氣壯地對老干部的妹妹說，“你咋不早說你哥呢？惹這么多麻煩。這樣吧，交6000元運費來，東西給你送回去。”老干部兄妹再告，展文波才沒要6000元運費。

展文波的非常仕途

據長春市工商部門一位人士介紹，現年44歲的展文波原名展文光，1974年至1978年間曾因入室盜竊被游行批斗和勞動教養過。1979年，展文波托關系進入長春市南關區工商分局當了一名市場管理員，改名展文波。

在南關區工商分局工作期間，展文波并不安分，曾三次受到政、紀處分，甚至兩次被當地黨報批評曝光。

該人士舉例說，在擔任市場管理員期間，展文波曾私自印制工商行政管理收費票據達5萬元。被發現后，展百般求人找到長春市工商局主要領導說情，才沒被開除。

1988年，長春市工商局內部定編轉干，展文波花錢買通了關鍵部門領導，通過雇人替考的方式，如愿進入干部隊伍。

1990年，展文波被調到剛成立的長春市工商局汽修廠任負責人。汽修廠解體后，展文波當上了長春市朝陽區工商分局副局長。

有證據顯示，展文波的這頂烏紗帽，其來路也有些不明不白。

1997年10月，長春暴出號稱當地“第一號反貪大案”的原市工商局局長夏沛海腐敗案。夏沛海以受賄罪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被判刑17年。檢察院起訴書和法院判決書均認定，展文波曾一次送給夏沛海10萬元。

展文波雖然因此被審查，最后卻不了了之。在接受審查期間，展文波聲稱有病，檢察機關送他去醫院檢查，他卻借上廁所之機，從三層樓上撬窗逃走。

不久，展文波再次被抓。但17個月之后，他不但再次被釋，還很快當上了經濟違法稽查分局的局長。這一結果，讓所有人大惑不解。

熟悉展文波的人說，其不學無術在長春市工商系統“出了名”。一個出自長春市檢察院干部的說法是，展文波曾在一份訊問材料上簽字：“以上材料看過，全對”。8個字就錯了3個。

有媒體引述長春市工商局干部的話說，“展文波這樣素質的人能升遷，最后還當上分局局長，是靠錢當道的。”原南關區工商分局一位老同志也稱，“他搞到錢后就買官，買了官后搞更多的錢，再買更大的官，再搞更多的錢。”

事實上，據說那次因夏沛海案“進去”又“出來”后，展文波自己曾稱是“花了70萬元擺平這事”。展文波還有一句話是，“有錢什么都不怕，70萬算個啥，一年就能撈回來。”

從已經查明的事實來看，展文波仕途之中金錢當道，是確鑿無疑的。據稱，展文波不僅以搶來的錢買官買權，還用它“鞏固”自己的官位權力。平時來往不多的人，只要他認為“日后可能用得到”，就動輒贈以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