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祖武：國安放棄是一種聰明的做法

唐　磊　丁塵馨

“足協不敢承認周偉新錯了，要是說周偉新錯了，那整個足協前一段都錯了。足協從來沒有承認過錯誤……可再這樣玩下去，誰都沒飯吃”。

在“北京現代罷賽事件”發生后，早已久疏爭冠的北京國安俱樂部終于又回到人們的視野中。

在這次與中國足協和體育總局的角力中，國安高層不是在外地遙控，就是避而不談此事。和所有非常時期一樣，國安在這個時候也實行了封口令，應對媒體的只有身兼俱樂部副董事長、總經理、教練組組長三職的楊祖武一人。

在圈內，很多人管楊祖武叫楊大爺，不僅僅是因為出于對他年紀的尊重，更因為楊已在足球圈內摸爬滾打了40余年。在帶領球隊退場后，掌握實權的楊祖武立即成為焦點。

從10月2日風波起始，楊祖武不斷地接受各家媒體的訪問，頻率之高、態度之合作，實屬罕見，儼然成了俱樂部的新聞發言人。

10月8日一早，記者應約來到國安俱樂部，楊早已等候，不算寬敞的辦公室中略顯簡陋，屋角擺著一張單人床，“這幾天有好幾十家媒體來采訪。”楊祖武說，“我都不敢回家，怕打擾家里人。”

隨后的采訪在國安俱樂部的會議室兼榮譽室中進行。其間，他的手機不斷響起，大多是媒體來約訪問時間的。每次接聽他都顯得格外有耐心和配合，不像那個平日“又臭又硬”(楊語)，沒人敢來找他做球的楊祖武。

他不厭其煩地向記者講解著當時球賽中的細節、重申俱樂部的底線，而每每談到敏感問題時，他表現出一個新聞發言人必備的素質，總能將問題歸結到目前中國足球和足協的種種弊病上。但席間表現出的憤慨，和不時的京罵，又顯出了一位足球前輩的按捺不住的情感。

“退場的決定最終不是我下的”

中國新聞周刊：中超一開始，似乎國安的運氣就不太好，尤其讓球迷為國安鳴不平的是9月25日客場對四川冠城的比賽，可那場球都堅持下來了，為什么這次無法忍受？

楊祖武：就是不能再繼續。那場球就沒有說明白(非常憤怒大聲)，但我們服從你了。第二場又弄出一場不明白的球，回來后，球迷不干、媒體不干、老板不干，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那場球)說改判就改判？！為什么要改判，是水平問題、思想意識問題、群眾壓力問題、對方找你的問題(一直拍著桌子)。

中國新聞周刊：當爭執發生時，你隨即和朗效農通了電話，他怎么對你說？

楊祖武：他讓我把比賽開了。我說，開不了，沒法開，怎么開？他說，你腦子要冷靜一點，不要腦子熱。我說，我腦子不熱，我很冷靜，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然后跟老板請示，讓你看看錄像，我沒沖進場，我球員也都站著，可你不改判。明顯的錯誤，張帥的手動都沒動啊(楊很激動地演示當時禁區里的動作)，我就是一點兒錯都沒有，要判錯就是你錯，假摔。

中國新聞周刊：當時離開是想讓裁判改判？

楊祖武：對，就是這樣。

中國新聞周刊：有沒有想到不會改……

楊祖武：(沒等記者把話說完)必須改判。在四川時就改判了。不改就沒法踢了。

中國新聞周刊：當時退場征得董事會批準了嗎？

楊祖武：同意了。這個決定最終不是我下的。

中國新聞周刊：同在四川比，隊員好像冷靜許多。有沒有隊員對于退場感到突然？

楊祖武：這次就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賽前我提醒大家，這場裁判肯定有問題，大家一定要服從裁判，別跟裁判發生口角，有爭議只能陶偉(隊長)和裁判說。

可能有的(隊員)感覺突然，有的也不見得有。因為連續兩場不公，那種感覺啊……你說我違反規則，什么都行，但我沒出現暴力場面或消極比賽。

中國新聞周刊：為什么說裁判肯定有問題？

楊祖武：他們4點(當天下午，7點開賽)就開始跟我搗亂，讓我把準備好的比賽服換掉，而上午9點的賽前聯席會議上所有人都沒對隊服提出異議。賽前臨時改，還有沒有國際慣例？這次就不換，看你拿我怎么著。中國足協，要想治我就直接說。

事后我和董事會匯報，說今天感覺不好。但這事我沒有讓隊員和教練知道，怕影響他們的情緒。出事后，老板跟我說，那你先退回去，等他糾正錯誤。

“一開始我們就主動，從來沒有被動過”

中國新聞周刊：當時只是想改判，有沒有想到會發生后面的一系列問題？

楊祖武：這只是一個導火索。積怨太深了，不公平的事每輪都有。現在的中國足球還能看嗎？！

中國新聞周刊：你說過，國安在職業聯賽中，從不打假球，不做裁判工作，也嚴禁球員參與賭球。而聯賽一開始就存在假球、做球現象。為什么國安一直忍到現在，才以中場退出的方式反對假球？

楊祖武：(轉移了話題)我上次在中超委員會上跟各個委員說，我不會做任何假球，我不做你，你也別做我。

但這種做法，時間太長，越演越烈，已經沒法治了。中國足協在這個問題上已經麻木到不可控制，麻木到執行能力低下。足協領導老是急功近利，都為了自己的官。

中國新聞周刊：你是什么時候意識到賭球的嚴重性的？

楊祖武：就是去年年底。那時太危機了，每場都要做隊員的工作，因為那時也有人做我，我特別害怕，有時錢就在樓下。

現在隊員教練玩、俱樂部、足協官員、裁判和圈里的人都玩，包括某些大牌記者。但我的隊員還真不錯，能跟我和教練交換意見(有人來找他們做球)，所以我特別感謝隊員。

中國新聞周刊：3天后國安意外宣布暫時退出。李承鵬評論說，“國安集團高層之所以突然做出這個決定，理由是因為不想給人以被動甚至以某種條件要挾足協的印象，要在行動上采取主動。”是這樣嗎？

楊祖武：一開始我們就主動，從來沒有被動過。一直在跟他拼，一步步地往上走。

這樣做就要來警醒世人。要不然這潭死水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會說。足球都已經這樣了，我們想像的不是這樣、我們想得到的不是這個結果。我老板說了，不陪他們玩，是因為現在足球已經損害了國家民族的精神，還損害了集團的事業。

足協不敢承認周偉新錯了，要是說周偉新錯了，那整個足協前一段都錯了。足協從來沒有承認過錯誤。所以其實國安放棄是一種聰明的做法。

中國新聞周刊：有報道說國安和足協目前“正在協商”最后的處罰結果？

楊祖武：沒有協商。我們不想我們的做法影響中國足協的判罰，就是想讓中國足協覺醒，改正自己的錯誤。

中國新聞周刊：早早下了退出決定可能使國安成為了一個革命者，但也可能使它處于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楊祖武：我沒有進退兩難，你不公我就退。

中國新聞周刊：如果足協為了讓國安留下來，改正了這場的判罰。但國安以后再遇到同樣的情況，會怎樣面對？

楊祖武：怎么說呢。我們就希望足協有一個選擇，你選擇什么，你放棄什么。聰明的做法是糾錯，誰都不能不犯錯，就是中國足協不犯錯。

中國新聞周刊：事發后你很配合媒體，是媒體形成的力量，會給足協帶來壓力嗎？

楊祖武：(沉默數秒)媒體起監督作用。媒體也有毛病，胡說八道有的是。

我希望這次不同于龔建平事件

中國新聞周刊：退出對整個中信集團的損失有多大？

楊祖武：肯定大。一年扔幾千萬在這，花了幾億的新基地也蓋好沒多久。但要不這樣，再玩下去誰都沒飯吃。

老板下這個決定肯定不是草率的。我只是一個代言人、執行者。

中國新聞周刊：你個人同意退出嗎？對你個人的影響大嗎？

楊祖武：我同意。干這么多年老委屈地干，沒長進。

對我的影響肯定大。將來這圈里，人家會說你楊祖武是什么，弄不好你在這圈里就別混了……不混就不混了。

中國新聞周刊：你說老板找隊員談話，答應會安排好他們，那答應你什么呢？

楊祖武：能答應我什么。2002年前我的工資標準就3000塊錢，還是逐年加的。破釜沉舟干了這件事，能得到什么便宜。說實話砸這個盤子肯定不好，但能砸出一個新天地來也值了。

中國新聞周刊：這次“國安罷賽繼而退出”引起的風波可能成為“黑哨事件”后中國足壇的二次革命。當時的“黑哨事件”在犧牲了龔建平一人后被迅速平息，這次風波，是否又會以犧牲某個人作為結局？

楊祖武：(沉默數秒)我想在這方面我們跟那次不一樣，有些地方又是一樣的。

我希望不會(是這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