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奶奶之死（小小說）

敬　文

二奶奶年輕時叫二妹子，是村里的一朵花。

二妹子三歲死了爹，八歲又死了娘，孑然一身的二妹子只得跟舅舅一起生活。舅舅是村里有名的懶漢，家里一貧如洗，早已過了結婚的年齡還是孤身一人光棍一條。二妹子跟著這樣的舅舅，生活的艱苦是可想而知的。好在二妹子懂事早，人又勤快，才勉強度日，盡管生活如此艱苦，天生就是美人坯子的二妹子長到十三四歲就出落得花兒一般漂亮水靈，人見人愛。

三十好幾還不知道女人是啥味的舅舅，天天看著這花兒一般的外甥女心里癢癢的，胯下那玩藝兒也總不老實，總想沖破牢籠去嘗鮮……那天夜里，舅舅終于難忍獸性的欲望，把二二妹子壓在胯下。當二妹子被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弄醒時，胯下已是一片殷紅……

二妹子欲哭無淚，只想一死了之。可是，二妹子將那粉嫩的脖頸兒朝繩套里套了多次都被人發現。舅舅看著成天尋死覓活的二妹子，心想與其讓她死在家中，不如把她賣到妓院換錢花。于是，舅舅到妓院找來老鴇，說是給二妹子做媒，把二妹子哄到了妓院。

蔣家王朝滅亡后，共產黨掌權執政，清除了幾千年的污泥濁水，封閉了妓院，把二妹子從苦海中解救出來。二妹子雖風韻依舊，但由于那段恥辱的歷史，只好屈尊嫁給了只有武大般身材的劉木匠。

劉木匠家門前有兩棵盤根交錯、枝椏相交的大黃桷樹，人稱夫妻樹。兩棵大樹猶如一把巨傘，既避風擋雨，又遮陰納涼。從前，村子里的七婆八嬸、三姑四嫂常在這里飛針走線，嬉笑罵俏；自從二妹子嫁給劉木匠后，大樹下空空落落寂寂靜靜的。大家嫌二妹子臟——做過婊子!路上相遇也像避瘟疫一樣，一些潑辣的娘們甚至朝二妹子臉上吐唾沫。二妹子有苦難言，趁劉木匠外出之際，在黃桷樹上掛了根繩子，將粉嫩白晰的脖頸兒套了上去，幸虧被村人及時發現，把她從死神手里搶了回來。

二妹子的這一舉動贏得了鄉鄰的同情和諒解，七婆八嬸、三姑四嫂逐漸到她家里勸慰她，陪她聊天閑談。從此后，黃桷樹下又成了女人們唧唧喳喳，的戲臺。二妹子樂得一會兒倒，茶水，一會兒端瓜子，吃得姑娘們心舒氣爽、婆娘們滿口噴香。二妹子心靈手巧，嘴乖口甜，村里的大事小事她都打得進場、插得上手。時間一長，人們便淡忘了她那段恥辱的歷史，都親切地稱她二嫂了。

二嫂子也爭氣，一心一意和劉木匠過日，子，沒給別人留下半點閑言碎語，給劉木匠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舒心愜意。二嫂子順利地升為二嬸娘。

舒心愜意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兒子也成為老子，也抱了一兒一女，二嬸娘就升為二奶奶了。孫兒孫女成了二奶奶的寶貝心肝，尤其那乖孫女長得跟二奶奶年輕時一樣漂亮水靈。孫女高考落榜就去了南方打工，孫女說不讀大學照樣掙錢。這不，孫女去了才幾個月，票子便一千兩千的往家寄，最多的時候竟然上了萬數。幾年光景下來，二奶奶家就修起了小洋樓，兒子媳婦高興得合不攏嘴。在小洋樓竣工那天晚上二奶奶做了個夢，夢見孫女在干自己年輕時干的那事。但二奶奶不相信，現在是新社會咋會還有這事呢?不可能的!但二奶奶從此添了心病，總覺得孫女的錢來得太容易，可是，二奶奶不敢明說。

二奶奶六十歲生日那天，一輛亮晃晃的高級轎車刺人眼目的開到黃桷樹下。孫女回來了，穿金戴銀，涂脂抹粉，坦胸露背，更為羞人的是她竟然從車上攙扶下一個做她爺爺都可以的禿頭男人。村里的人像看猴戲似的來到黃桷樹下，擠眉弄眼，陰陽怪氣的說：“想不到這做婊子還真有種呢!”

人活臉，樹活皮，二奶奶臉上一陣燥熱，羞愧難當，急急的躲到自己的屋里去了。

次日清晨，人們發現黃桷樹上吊著一個人，在晨風中一擺一擺的。近前一看，是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