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情時代

夏雪勤

女孩叫蘭，坐在客車靠窗口的位置。她旁邊還空著一個座位，顯然這個座位的乘客還沒來，離開車只有６分鐘了。

看得出蘭是個水靈水秀人見人愛的女孩，清純靚麗，嫵媚可人。她從斜背的小包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化妝盒，輕輕打開，擰出一支口紅添起妝來。畫完了，又左右照照。說實話，像蘭這樣的女孩不用照也夠漂亮的了。

離發車還有兩分鐘的時候，一個叫桑的男人上了車，他走到蘭這排座位邊，認定后一屁股坐在了蘭的身旁。蘭一下子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桑高大魁梧，一坐下就像水一樣漫到了蘭的位子上。蘭欠了欠身子，盡量使自己貼著窗，好讓桑不碰到自己。

車開了，過緩沖帶時車子輕微地顛了一下，蘭和桑都不自覺地搖晃著身子。蘭感覺到了桑的體溫，熱熱的；桑也碰到了蘭的胳膊，軟軟的。就這樣車一路開去，偶爾顛簸一陣，桑和蘭就會像籃球和籃板一樣碰撞在一起，又適時地分開。盡管這樣的碰撞很短暫、很微弱，但在桑和蘭的心底里、肌膚上的感覺卻足夠顯著了。

旅途真是乏味，雖然車是最豪華的那種大巴，干凈舒適，但四個小時的車程實在是枯燥。蘭拿出一本小書。小書名副其實，真的很小很小，只有火柴盒那么大。桑見小書在蘭纖巧的玉指間翻成了一朵花，就是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書。桑嘆了一口氣，感到很氣悶似的。他起身調整了一下空調，然后從寬大的背包里抽出一份報紙。報紙被稀里嘩啦地打開。

桑看得非常投入，投入得忘掉了是在車上，忘掉了身邊還坐著蘭。他將報紙整張攤開捏在手上，本來就縮到一邊的蘭，這樣一來幾乎沒有她的一席之地了。蘭別過頭斜了桑一眼。桑很快就發現了，好像桑根本沒在看報紙，而在看蘭。

“呵，對不起。”他們終于有了第一句對話。桑說這話時，趁機收起了報紙。

“沒關系，只管看吧。”

“你的書好，不礙人家。”

“報紙也一樣。”

“哪買的？這么小？是什么書？能看看么？”桑連珠炮似的發出了一連串的提問。

桑從蘭手里接過書時，因為書實在太小了，桑的手碰到了蘭的手。

“是古詩？”

“嗯。”

“你是老師？”

“不是。”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我一定猜得出來。”桑自言自語道。

“你肯定猜不到。”

“真這么秘密？”

“不信你試試。”蘭覺得桑這副傻樣很好笑。

桑猜得不對，蘭就笑。桑又猜錯了，蘭又笑，而且越笑越爽，越笑越甜，直笑得桑恨不得一伸手就把蘭摟進懷里，然后狠狠地親一口。

桑真的猜不著，他有些泄氣了，靠著航空背，雙手捂著發燒的臉：“不猜了，不猜了。算你贏。”

在桑和蘭做著猜謎游戲的同時，時間老人像參加奧運會的長跑比賽，跑得飛快，一下子離到達目的地只有半個小時了。

“對了，帶名片了嗎？”桑突然問。

“帶了。”

“我真傻，干嘛不早點想到問你要名片呢？”

“你早想到了，那我就說沒帶。”

“為什么？”

“不為什么。”

桑歪過頭，不解地看著蘭，真想把蘭掰開，看看她心里到底藏著什么謎。桑從屁股兜里掏出名片夾，取出一張雙手遞到蘭的面前。

蘭接過名片認真地看著：“哇，你真了不起！年輕有為啊。”說完，小心翼翼地將桑的名片放進包里，也取了一張自己的遞給桑。

桑一看，滿臉驚喜：“你真行，這么高尚的職業。難怪我猜不到。”蘭又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桑將蘭的名片放進了貼胸的上衣口袋，順手掏出手機，撥了一遍號碼，蘭的手機響了起來。

“怕我騙你？”

“哪里，這叫雙保險，你的電話就怎么也丟不了了。”桑對著手機“嘖”了一口。

“真是好辦法，這下你的電話也在我的手機上了。”蘭握著手機好好地看了一遍。

車進站了。

桑望望窗外：“這么快就到了？”

“是啊，這么快就到了。”

桑起身拿了行李：“等著，晚上給你打電話。”

蘭也起身拿行李：“好的，等你！”

桑扭頭走向車門。蘭也向車門走去。

出站后，蘭站在路邊等的士，很自然地從小包里取出一張紙片，一揚蘭花指，桑的名片翻了幾個跟斗飄進了垃圾箱里。蘭笑著撥通了電話：“喂，老公，我到了，很順利，放心吧！”

的士來了，蘭鉆進車子，直奔開會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