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春還痘

鄧若藍

臉上的痘呈越長越多的態勢。三周前在小區的診所看過一次醫生。醫生當時開了一支外用的皮康霜，用了兩天不敢再用，說明上說，可能引起的副作用，包括皮膚萎縮在內，六種。臀部的皮膚縮一點倒無所謂，就一兩個女青年能看到，無礙觀瞻，臉上可不敢。內服的撲爾敏和酮替芬，用我的一位醫生同學的話來說，簡直是“瞎掰”，根本治不了痘。我的同學是婦科醫生，她說那醫生沒搞清楚這痘病的病因。

于是，搞清病因比治好這病更重要起來。

這病問診須到皮膚科，就是說得和許多得了梅毒、淋病、尖銳濕疣的人坐在一起等著被叫號?？粗車娜松裆鳟?，感覺自己也像得了性病。偏偏處方單我沒夾在病歷上，導診員通過麥克風大聲地念了我的名字，普通話廣東話各兩次，我不僅要應聲，還得起立，像一個勞模穿過人群上臺接受頒獎。我暴露在人前的似乎不是青春痘啊。

給我看病的是一個女孩，我猜還沒度過長青春痘的年紀，要么還是醫學院的實習生，要么剛畢業。在她抄我名字的當口，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分鐘，終于在離耳畔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顆青春痘——她的耳朵真漂亮啊——以證實我先前的判斷。

長多久了？兩個多月。痛嗎？不痛。癢嗎？有點。睡眠好嗎？還行。以前長不長？少，偶爾……

她甚至問我話時都是看著對面的同事，一個長得歪瓜裂棗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我這張臉實在沒有吸引力，還是這痘們她見得太多，不用更多的望聞問切。接著開處方，她寫了一堆我根本看不懂的文字：minocin 50ng 13id vit136 10ng 6id……

她的側影蠻好看。以至于我差點忘了我來看病的另一個動因，搞清楚病由。目前連這是什么病都不知道。于是輪到我問她。

這病是青春痘嗎？是痤瘡。這病是青春痘嗎？青春痘是痤瘡的一種。這病是青春痘嗎？(她終于抬頭看我)青春痘屬于痤瘡。怎么引起？飲酒過多。(我突然覺得她像在算卦一樣，真準啊)就這一個病因？還有內分泌失調。能說具體點嗎？激素分泌過多。什么樣的激素？雄性激素。(她聲音越來越低)嗯……嗯，這個，跟長時間沒有性生活有關嗎？(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她又抬頭看我，我相信我一臉的認真，應該全寫滿了求知的欲望)大概沒有吧。

仿佛我是醫生她是病人，能感覺到她一臉的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