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生你，我的孩子？

緣起：分娩時的思想斗爭

1999年12月31日至2000年的1月1日，本刊記者曾親臨產房，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迎接了三個小生命的降臨，當年的這24小時對于很多產婦和醫生都意義重大，因為“世紀寶寶”被炒得沸沸揚揚，無論是產婦還是醫生，都渴望能夠由自己來迎接一個“世紀寶寶”，當年的記者也同樣抱著那樣的希望。結果那三個小生命都不是在2000年1月1日凌晨零點來到這個世界上，有兩個是通過手術刀剖開子宮來到人世的：一個是因為臍帶繞頸不得不動刀，一個是因為要趕在1月1日元旦這個日子在早晨8點托了關系動刀。但當年，記者還是為第一次目睹生命誕生的那一瞬間而感動，將“世紀寶寶”以及其他的一切都忽略了。

其實，在2000年1月1日凌晨零點前后的那個時間段，整個上海所有醫院的婦產科除了“世紀寶寶”這個熱門話題之外還有一個敏感話題，那就是剖宮產。當年的上海市衛生部門曾專門發文，明令禁止在那個時間段內進行非不得已而實施的剖宮產，這樣的剖宮產手術在婦產科醫生的嘴里被稱為“社會手術”，即托關系塞紅包，在并不需要剖宮產的情況下進行的手術。當年的醫生已經向記者提起過“社會手術”數量的急劇增加，但當時記者并未過多在意，并未去思考這種增加意味著什么。

事隔4年多，2004年10月，記者的朋友劉女士分娩。記者趕到醫院的時候，處在臨產狀態的劉女士雖然已經疼得滿頭大汗，卻還在那里進行“順產”還是“剖宮產”的思想斗爭。劉女士的初衷是希望剖宮產，一是第一次做母親沒有經驗，早被電視劇里的生產鏡頭嚇壞了。二是聽了很多“過來人”的意見，考慮到體形等諸多因素。但是劉女士的母親卻板著臉在旁邊要求女兒“自己生”，理由也是兩個，一是30年前她第一次做母親是自己把女兒生下來的，別人都能自己生，女兒為何不能生，她覺得告訴別人女兒是剖宮產是件丟人的事。另一個理由是女人只有吃到生孩子的苦才算是真正嘗到做女人的滋味，也才會對孩子珍惜。于是劉女士就在是“自己生”還是“開刀”之間搖擺不定，一旁的醫生和記者只能干著急，眼睜睜看著劉女士破了羊水卻還呆在待產室里。最后做母親的一聲令下，“自己生”，劉女士進了產房。接下來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持續不斷地從產房里傳出來，半天后護士跑出來說要準備手術，因為劉女士的羊水在進產房時就流得差不多了，沒有羊水，孩子個頭也不小，再不出來就要出人命了。最后劉女士算是吃了二茬苦受了二遍罪才把兒子生下來。出產房門，劉女士第一句話就是怪她媽讓她自己生。年輕的醫生也在背后跟記者嘀咕，這老太太思想可真夠保守的，如今都什么時代了，很多女人都自己選擇生孩子的方式了，剖宮產尤其受歡迎，普通醫院至少在40%以上，一些著名的婦產科醫院甚至達到80%。醫生不經意的一句話令記者很震動，問這種情況什么時候開始的，醫生說近10年前就開始發端，近幾年達到高峰。記者問醫生究竟是什么造成的，繁忙的醫生在離去前匆匆說：“原因很多，現在做媽媽要考慮的東西很多。”這句話立即勾起了記者的好奇。

大部分女子一生要經歷兩次質變，一次是從女孩到女人，一次是從女人到母親。這兩次質變都會給一個女子的心靈甚至生命帶來強大的沖擊，尤其是從女人到母親，因為一個血肉相連的新生命的誕生，具備的不僅僅是生理意義，同時還有巨大的社會意義。在我們的傳統觀念里，“母親”意味著無私的奉獻，在無數的宣傳里，我們都可以看見母親為了孩子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連世界衛生組織都倡導剖宮產的分娩率不高于15%。然而，婦產科醫生最后的那句話似乎透露出，如今，至少從女人到母親的質變發生的那一刻，很多女子都在心里問，我怎么生你，我的孩子？究竟是什么讓女子在成為母親的時候還要選擇方式？這又意味著什么呢？其實早在2000年1月1日就應該了解的東西終于在4年多后的今天，在當年明令禁止的剖宮產到如今已經如火如荼的時候，讓記者決定進行一番深入調查，了解剖宮產——這一非傳統的分娩方式在今天具備的新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