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傾斜的象牙塔

“學校是社會文明的源泉，社會文明源泉被污染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就像司法腐敗一樣，司法機關本來是維護社會正義的機關，這就是為什么教育腐敗和司法腐敗一樣特別引起社會關注的原因。”（楊東平）

治理教育腐敗的戰役在中國早已打響；同樣在中國以外的世界各地，凈化象牙塔、治理被污染的“文明源泉”的反教育腐敗也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教育凈土連生腐敗野草

據英國《獨立報》10月17日報道，莫斯科一所著名高校——國立莫斯科文化藝術大學校長塔鐵那·科斯萊娃近期被卷入教育腐敗丑聞中，她被指控利用頒發學位的“生殺”大權而索賄。63歲的校長塔鐵那·科斯萊娃，被指控在2001年到2004年之間曾頒發了130張虛假法學學位證書，以此索賄獲得非法收入30萬英鎊。目前有關機構依法對科斯萊娃提起了刑事訴訟，并聲稱此大學甚至根本沒有合法權利授予法學學位，并指出這些已經頒發的證書有可能被作廢。但科斯萊娃堅持認為自己是清白的，而她的同事也認為有關機關是因為此前與科斯萊娃發生的一樁土地糾紛而“公報私仇”。不管內幕如何，毋庸置疑的是這樁丑聞再次將俄羅斯教育腐敗的痼瘤大曝于天下：買賣學歷證書文憑成風，甚至連大學排名也大有貓膩兒。據“透明國際”一份腐敗調查報告顯示，俄羅斯教育系統是受賄現象最嚴重的一個領域，甚至超過了容易發生受賄腐敗、聲名狼藉的交通警察局。有估計認為，學生每年向教師和學者隊伍的行賄數額至少在250萬到300萬英鎊。

最近，俄羅斯一位不愿透露真實姓名，叫自己為謝爾蓋的高校官員，向頗有影響的“Gazeta.ru”網站披露了教育腐敗在高校里是如何“運作”的。據他說，學生們為了進入自己心儀的院系，向學校領導行賄已經是“約定俗成”的了。比如，法學院一直是熱門院系，要踏進知名法學院門檻，一名學生可能需要花費1.9萬英鎊“禮金”去疏通各個環節。”

另外，在波蘭根據“反腐敗計劃”，過去4年連續所做的年度社會調查發現：教育腐敗也是波蘭一個重大的社會問題。1999年的全國調查發現：16%的受訪者明確指出了一些通過行賄可以辦成的事情（例如學校入學和平時通過考試）；4%的家長說他們曾試圖通過向教師提供好處來影響孩子的考分，76%的父母承認他們曾給老師送過禮……近幾年有許多教育腐敗案被曝光，例如在海事大學和物理教育學院發生的案件。2001年，在羅茲、別亞里斯托克和盧布林，都有購買醫學院入學考試卷的學生被抓獲。中學及其以上院校的入學考試最容易發生腐敗問題，考題保護措施的缺乏對這種腐敗的滋生更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教師的低水平工資也是腐敗的一個源頭，腐敗不僅限于賄賂，還包括諸如強制學生接受課外輔導等現象。

為了應對頗為嚴重的教育腐敗，波蘭不遺余力。1982年的波蘭教師憲章包含一個強制性法令，其懲罰措施涵蓋了從訓誡到終生禁止從業的處罰。許多學校還制定了更為嚴格的程序以保持考試的公正性。然而，如果賄賂法僅將學校董事當作公務員看待而將教師排除在外，腐敗問題仍有可能發生。2003年1月刑法修改后情況發生了變化，現在不但學校董事，而且教師也必須直面刑法中的賄賂條款。

據“透明國際”另一項調查顯示，在烏干達，平均只有13%的中央政府教育投資實際到達被投資的學校手中，大筆的經費被政府官員用在了與教育無關的項目上，或者直接被這些官員私吞了。在尼加拉瓜，86%的家長被迫向教師支付“贊助費”，大多數人（73%）不得不為原本是免費的教育付費。

“把脈”教育腐敗，可怕的“黑洞”有多深

今天，腐敗不僅是教育行業，也是整個社會所面對的最嚴重的問題，它既降低了教育的質量，也浪費了個人財富和社會資源。

據“透明國際”另一項研究表明，當一個國家陷入腐敗，其教育部門將為此付出最大的代價。一個國家的腐敗情況越嚴重，那她花在教育方面的資金就會越少。此外，該研究還發現，在發展中國家，為入學目的而投入的非法資金以及其他隱性花費，反而會提高退學率，并最終降低入學率。所以，當各國政府依他們的職權處理腐敗問題時，整個教育系統都會因此而受益。反腐力度大的國家其升學率也高，同樣的，擁有一個高效和低腐敗率政府的國家，會比那些存在嚴重腐敗問題的國家擁有更低的退學率。這表明，在整個教育系統中廣泛的反擊腐敗會使更多的人得到受教育的機會。

我們可能很難確定將來要優先發展哪一種反腐敗措施，因為我們很難說哪一種腐敗對教育事業破壞最大，但毫無疑問的是，腐敗帶來的各種危害將是一個引人注目的話題，如果不加以遏制，后果也是不堪設想的。比如，它會導致：

教育質量的降低——教學設備的質量低劣、教育質量保證措施被擱置、教師崗位的候選人素質低下、缺乏激情。盡管教育是促進經濟發展、提高生活水平的手段，但是，尤其在發展中國家，當人們面對教育腐敗對國家未來持續性的危害時，這種危害性還是很少被認識到。此外，教育系統的質量低下會導致年輕一代離開一個國家，到其他地方去尋求更好的教育機會。

財政損失——教育在很多國家是一筆非常大的公共支出，甚至占所有支出項目的第一或第二位。一項調查表明，在肯尼亞，教育部在1994-2001年間因為腐敗、玩忽職守和浪費共損失了4.8億美元。在21世紀初，全球的教育總支出超過1萬億美元，因此教育開支的透明度及其操作者都應引起相當的重視。

造成社會不平等——教育腐敗對社會中因窮困而很難負擔教育支出的人們影響最大，而對富人反而有利。減少在公共教育領域的支出還改變了人們的財富結構，使收入不平衡現象更加惡化，進而降低了一個國家的發展潛力。

教育對社會的促進作用降低——因為腐敗，新增的學校越來越少，原有的也越難維持，這導致了受過教育的勞動力的匱乏，從而使經濟發展變緩，而文盲率的上升最終也將阻礙投資。

道德淪喪——不誠實和腐敗是互為因果的。年輕一代會因腐敗而變得氣餒和玩世不恭。法律的實施會被人為的影響，這也將成為投資的主要障礙，并將導致人民對政府缺乏信任，從而減少對政治生活的參與。

負面影響深廣性——教育腐敗的影響將超乎其參與者的想像。教育部門是一個和群眾緊密接觸的部門，腐敗的結果不僅影響教育服務的最終使用者，即學生，也會影響到家長、老師以及教育系統的管理層。正是因為有如此之多的人們涉及其中，教育事業在腐敗面前也許是最不堪一擊的。

“教育反腐”，還象牙塔一片純凈的天空

除了眾所皆知的慣常的法律、道義、制度上的反腐，教育推動反腐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其實，教育反腐是一個行之有效而且能從源頭遏制腐敗的渠道，本文將著重介紹世界各國在此方面比較先進的做法，以供借鑒推廣。

教育和腐敗之間也可以蘊涵積極的關系，因為如同預防犯罪和法律實施一樣，教育綜合了事后反應與事前預防的功效，從而成為反腐敗斗爭中最關鍵的一個支柱。反腐敗教育作為一種有效工具，其針對的是腐敗有可能發生的不同部門，同時也針對直接或間接涉及到腐敗問題的不同群體，包括腐敗的制造者、受害者，抑或兩者兼而有之。通過教育來與腐敗作斗爭比喚起對腐敗后果的重視更重要，它有助于建立一個無腐敗的社會，同時也使人民有權也有能力去反擊腐敗。作為一種預防性措施，教育不僅增加人們對腐敗危險性的認識，同時也傳授人們以有效的方法和工具，進而喚起他們的關注，鼓勵他們與腐敗作斗爭。

加強反腐敗教育的主要原因有二：首先，反腐敗斗爭基礎是那些擁有良好信息渠道的公民（亦稱“市民社會”），而他們普遍缺乏對腐敗后果的重視以及對反腐敗行動的迫切需要，于是這種公眾容忍使得腐敗在相當廣的范圍內得以滋生。而通過一場包含教育元素的斗爭可以產生一種持久的效應。許多例證表明：教育反腐保證了行為方面的實質性改變，此外，普通的公民教育與那些反腐敗教育計劃具有非常密切的聯系，可以通過基于大眾傳媒的行動和斗爭來喚起公眾對腐敗問題的重視。

通過教育還有助于喚起人們的責任感、義務意識以及對社會透明度的追求。民主教育也是反腐敗教育的一部分，因為道德和民主價值是有效反擊腐敗及其相關現象的前提條件，尤其對于年輕人的教育而言，這更是至關重要的。對年輕一代的“投資”是一個長期的項目，它有助于遏制潛在的腐敗，對長期的社會變革也不無裨益。

其二，反腐敗斗爭成功的關鍵在于對腐敗強有力的個體化防范。通過對專業人士的教育（無論在政治上、私營部門還是其他領域），通過賦予公民個人以具體的工具與手段來辨識腐敗，從而以他們自己的方式或經驗去抵制腐敗，由此產生的效果要遠好于簡單地灌輸規則來規范道德行為。

在教育領域反擊腐敗還會涉及到各類參與者，如教育服務的使用者和提供者，還包括其他從事教育事業的組織及國際參與者，因此我們應當尋求多種方案以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法，任何一種實質意義的改變，其效果必將影響到所有的教育事業參與者。針對教育反腐，人們提出了廣泛的應對模式，比如從個人化到系統化的對策；從在幼兒園重視公民教育到實行教育私有化。

當然，打擊教育腐敗并沒有簡單劃一的解決方案，甚至可謂是任重道遠。我們應該從內部對教育系統加以強化，也就是說，發揮教育參與者自身的能動性，采取多種方式，使所有的參與者都投身到反腐斗爭當中去。而事實證明，本文介紹的許多反腐的行動和計劃已經得以施行驗證，取得驕人成果。

教育腐敗的種種表現

政府提供的免費教育或是低收費教育項目中，人們可能要承擔一些非正式的甚至是非法的費用。教育機構的經費會被其管理層中的行政人員以及公務員侵吞，有的甚至在經費到達學校之前就會發生。有些人會以教育籌款之名，行個人謀利之實，籌來的資金常常根本不做教育之用。

對國家預算與教育貸款的濫用，例如擅用做教育基建，也是教育事業的主要阻礙。對不具辦學資質的機構或是那些缺乏教材(或只能提供劣質教材)和其他教學條件的辦學者頒發辦學執照。

入學前或入學期間的賄賂、花錢獲得理想的教育崗位或者得到升遷的機會、教師依靠金錢使自己從農村調往城市、入學過程中的偏袒和裙帶關系以及對標準的規避。

對于教育機構自身而言，通過賄賂提高自己的辦學等級，或者獲得更有利可圖的辦學資質。文憑造假例如出售考題與答案、花錢改變考試成績或是因為偏袒和裙帶關系而規避既定標準。

其他一些變相腐敗，如額外收取學費(經常由老師為下午的延長班或周末班而收取)，降低教學環境的質量(學生為了老師的利益提供免費勞動、為前排座位付錢或教室過于擁擠)以及教師的過分行為(“鬼影老師”——教師經常缺課)。

世界各國教育反腐“絕招”

針對學生、年輕人:

香港：青年和道德教育

青年是廉政公署防止腐敗教育工作的主要對象，在這個項目中，一個針對年輕人的網站于2000年建立，年輕人可以借此分享積極的價值觀。

墨西哥：反腐代理人

作為墨西哥總統文森特·福克斯的反腐計劃的一部分，“透明網絡組織”被建立起來，以防止腐敗和加強內部管理，并促進社會大眾建立政治透明的文化傳統。該組織的第一項計劃就是在孩子和他們的家長中強化誠實和透明的價值觀，并通過游戲以及父母如何教育子女面對腐敗問題來達到上述目的。

巴拉圭：教育價值

“教育價值”計劃是一個引導性的項目，其目標是通過游戲和系統的社交活動給7至8歲的孩子灌輸正確積極的價值觀。

針對教師：

全球：關于職業道德規范的宣言

2.45億教師與從事教育事業的個人和代表們在“教育國際”世界會議上一致通過了一份關于職業道德規范的宣言。作為法律的輔助工具，該宣言旨在幫助教師更有效地遵循符合其職業要求的道德規范。

巴布亞新幾內亞：“反對腐敗是你的選擇”——教師戰略

教師必須明確自己對于學生的價值與影響。為達到這個目的，“透明國際”巴布亞新幾內亞為部分教師們提供了專門的課程并制作了兩本課程手冊，一本針對教師，另一本提供給該課程的教員，以幫助教師們認識到什么是濫用職權并予以抵制。

針對公民和教育主管人員

全球：公民教育中心

公民教育中心主要傳授公民知識、實踐技能以及幫助建立法治社會所必需的社會態度。該中心在學術上對教師、學校以及各國政府予以支持，以幫助他們進行有關公民、歷史和法律教育的改革。

厄瓜多爾：文化教育部的制度規劃

這個國家性的計劃是對文化教育部建立適當的選任與升職體系，以及員工分配與支出機制，以利于教育部對其現有資源的有效利用。

烏干達：國家反腐周

國家反腐周是由烏干達反腐聯盟發起的，是一項于每年10月定期舉行的活動。該活動通過鼓勵人民參與到廣泛的反腐活動中而動員公民共同反腐。每年的活動都有一個指導性的主題以針對本周或全年的活動，2001年的主題是“可問責的領導階層——新篇章”。所涉及的活動有：全國性的研討會、公共論壇和對話；媒體運動包括文章、新聞論壇、訪談節目、新聞稿件、廣播電視節目中與觀眾互動；校園辯論與論文寫作；寫信比賽以及通過詩歌、音樂、舞蹈、戲劇和展覽提高人們對反腐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