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頭鎮（組詩）

別 處

會有丁香般的清風，吹拂著體內

遙遠的黎明，多年的

沉默不語

會有鳥鳴時的那種寧靜，月光下

慢慢落下來的心

像雨水，返回到廣漠的大地

會有微笑，從你的靈魂，它溢出

不能自已

會有你——

小鎮歲月

我有一個庭院。多數時候

獨自坐在

挨近后園的小屋里，四周

是些同樣安靜的泡桐、水杉

和正在開花的冬青。也許，這一生

我不該再苛求些什么

在長滿了樹陰的六月，我有

一個庭院的鳥聲——它們

清唳、婉轉、激越、流動

卻不見行蹤，如同

清晨 沉睡中的軀體

此起彼伏的

“我生命的歡樂和香氣”

一截土墻

疏松。大雨過后，陽光烘烤的氣息

何首烏藤晃動

斑駁的光影

或者甬道。密布且隱秘的呼吸，細碎、涌動

使我縮小，充滿

熱烈的心跳

片 段

如果可以，我想靜靜地

退回到自己的果核里

退回到詞語———符號的背后

退回到去年

一月的那場大雪……我看見

那個走在大街上的我

因人群中的一聲呼喚

而突然停住

……在她轉過身來之前

我的胸口，猛地

一陣抽搐

河 灣

這里，河水頓了頓，拐彎

走進了大山的后面。我留了下來

岸邊的草坡留了下來

天空真好。藍得

難以企及，卻又如此親近。高飛的鳥

不發一聲，先于白云

而隱沒于山脊……其實我也想

一直，走到大山的后面去

讓這草地上，攤開，復又深深蜷起的身軀

變得輕些，再輕些

秋天深了

我早早地套上了毛衣

騎車到外面，盡量避開

兩旁事物投下的陰影

洗澡的時候，我拉緊雙層的浴簾

我在廚房做飯

把緊挨著山巖的窗戶關上了

可還是有毛蟲和蚯蚓

掉了進來。好像

它們也怕秋天，秋天

深了。有那么一刻我爬上屋后的山頂

整個地，藏身于暖陽之中——

而林子嗚咽著，落葉，正一點一點

掉進我的身體……我知道

躲不過的，是即將來臨的冬天，是雪

月 光

在夜晚

面對天空與星漢

我常常跌倒

像個醉漢一樣，沾染了

一身的月光

我竭力張大嘴

卻講不出

一句

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