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家的名字別號與鑒定

我國書畫藝術源遠流長，傳世作品以近現代知名者而言，就汗牛充棟，難以計數。在書畫鑒藏中，要全部了解熟悉這些作者及作品是難以做到的。但是愛好書畫收藏者，只要通過多看，多記，多搜集資料來熟悉掌握一些書畫家的“名頭”還是可以做到的。

說到“名頭”，在我國古代人(尤其是文人墨客)一般在姓名外還有字和號，這一傳統為近現代乃至當代書畫家所繼承。如近代鼎鼎大名的吳昌碩，初名俊，改名俊卿，字蒼石、倉石、昌石、昌碩，號缶廬，晚號大聾等①。可見有些書畫家一生用的名字別號甚多，對此就必須一一掌握熟記。因為更改名字別號往往有其時間性，如吳昌碩在清光緒八年(1882年)，因友人金俯將(杰)贈以古瓦缶，遂以“缶廬”為別號；“七十后以字行”②。據此，在吳昌碩的書畫上，凡39歲以前的就不可能出現“缶廬”的署款；在70歲以后也不再署“吳俊”的名款，不然的話所見作品就大可存疑了。由此可見，熟悉掌握書畫家的名字別號，對鑒別書畫的真偽，界定它的創作年附因有些作品不具年款圾考察它的藝術嬗變等方面均有較大的作用。

再說在書畫作品上僅署別號的實亦不少，因此也須盡可能多了解、掌握。例如：十余年前，有友將署款“遜齋”，鈐“遜齋居士”印的《西湖雜詩》詩札四葉送示③。告稱雖查檢了不少相關的工具書，但仍不知“遜齋”姓名。筆者從詩札用紙、墨氣的氣息，及文字內容來看，當為清末民初時期的作品。由于曾在王蘧常編撰《沈寐叟先生年譜》中讀見“一九O八年，當‘聞九年立憲詔下(筆者按：是年8月27日，清政府頒布《欽定憲法大綱》，議院選舉法要領條，定預備立憲期限為9年)’，公(寐叟)嘆曰：乾坤之毀，一成而不可變。于是更號睡翁，謂不忍見不能醒也。……又時時念遜荒古訓，自號遜齋④。”以此并結合書跡用筆欹側險絕，書風極繽紛離披之美，遂可確認作者即為清末民初大書家沈曾植(寐叟)晚年手筆無疑。對此，如果不注意收集、掌握有關資料，對上述詩札的作者就很難作出令人信服的確認。

又如：有些名家的作品系早年所為，后因以更改的名字別號行世，反而使原名鮮為人知，這些例子在近現代書畫名家中也很普遍。在此就筆者以經眼過此類作品的當代名家為例，即有如：吳遹逡(湖帆旃)、張世忠(書旃)、沙文若(孟海)、王選青(季遷)、謝稚(稚柳)、宋灝(文治)、程潼(十發)等等。又如圖示款題“心遠居士徐旁”的《寫宋人詞意圖》，畫筆胎息董(其昌)、王(時敏)，頗得秀潤雋逸之致，堪稱佳作。但畫出何人之手呢?其實作者即為當代古書畫鑒定家徐邦達(名旁，號心遠居士)先生，是他作于1936年的作品。由此可見，如果不了解，掌握這些隋況，即使在書畫市場中遇見了名家佳作，也難免會有失之交臂之憾。

從以上粗舉的一些例子中，已不難看出在書畫鑒藏中了解、掌握書畫家“名頭”的作用。但是，在了解、掌握書畫家“名頭”中，尤當注意的是，由于自古至今姓名、字號相同的情況屢見不鮮，如在《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所載“王鼎”者就有u位，所以鑒辨時尤當精審。又由于連一些書畫著錄(包括書畫家傳記、人名辭書等)中也不免有“張冠李戴”或相互混淆的情況，因此也須作仔細的考訂。如徐邦達先生在《歷代書畫家傳記考辨》⑤中即有《書畫家名字相同或相近致二人誤混為一考辨》等有關這方面的考訂文字。

有關“張冠李戴”的謬誤，在此有必要舉例談一下。幾年前，曾有人將所藏“黃裳”款山水圖軸送某書畫藝術品拍賣公司咨詢鑒定，結果該畫被認為當代作家、藏書家黃裳(1919年生，山東人)的畫跡。其實該作品系民國時期吳門(蘇州)畫家黃裳所作。畫家黃裳，字筑巖，為清末民初名畫家陸廉夫(恢)高足。善畫花卉、山水，畫筆雅潔，風格近似其師。由于早逝(抗戰前后病歿)，畫名被掩。筆者對此作糾謬訂正的依據為：一，按作品畫筆、風格與黃筑巖本款作品相合；二，細察該作品名款下鈐“黃裳之印”外，并鈐有“筑巖”朱文印，遂尤堪為信證⑥。從這一例舉中就可看出，凡遇到同名同姓之類的情況，可以追究作者的字號、室名，年代及作品上反映的藝能等來加以鑒辨。

另外，書畫家別號相同的也同樣不少。如別號“棱伽山民”者，就筆者見于著錄及書畫墨跡的就有下列幾種：

一、《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⑦：“顧大昌[清)，字子長，自號楞(棱)伽山民，江蘇蘇州人。”

二、徐邦達《劉泳之生卒年歲考訂》⑧中稱“棱伽山民顧子長，是泳之的弟子，撰有《歸實齋畫計》(筆者按：歸實齋系劉泳之室名)一篇，都是記錄劉氏遺作題語。曾見于蘇州市‘文管會’”。

三、吳昌碩《石交集·顧曾壽傳略》⑨：“棱伽山民姓顧氏，名曾壽，字鞟翁，吳(蘇州)人。”

又，筆者多年來先后獲見“棱伽山民”(均無姓氏名字)款書畫墨跡三件(書畫合冊、畫扇、舊拓碑帖書跋)。合觀墨跡，為出自同一人之手，與吳昌碩《顧曾壽傳略》所述幾相合。

雖然說熟悉、掌握書畫家的“名頭”，僅是走進書畫收藏天地的第一步，但是要真正熟悉、掌握書畫家的姓名、字號，除了多看、多記、多搜集資料之外，還須多加考辨，惟此才能不斷積累，使之在鑒藏中發揮它的作用。

撰稿主要參考引用書目及附注：

①潘德熙、童衍方《吳昌碩年表》，載《書法》總第38期，上海書畫出版社1984年9月版。

②同①。

③該書跡當時未拍攝書影，僅作復印。

④見自《書法研究》總第42輯，上海書畫出版社1990年4期。

⑤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3年10月第1版。

⑥請參)L2000年6月17日《姑蘇晚報·博采》所載拙撰。

⑦俞劍華編著，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1年版。

⑧同⑤。

⑨沙匡世《吳昌碩石交集校補》，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年3月版。

⑩系舊拓本，原為劉氏所藏(鈐有鑒藏印記二方)，后歸顧曾壽，現在蘇州昊雨蒼先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