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 鈞
以前的阿Q是男的,現在有許多阿Q是女的,比如我老婆。
男人愛權勢,個個想當官。女人盼男人當官,巴不得老公是總統。比如大毛,他說做夢都想當官,醒來還是平頭百姓一個。為這事不知挨了老婆多少罵。他老婆常說自己命苦,是“嫁個門板背著走”!
跟他差不多,有一陣子我也想當官。眼看著同在此地的老同學青云直上,我卻還在原地踏步,一時心里郁悶想不通,怪同事排擠、怨上司不公……老婆呢,卻像個局外人.悠哉悠哉地說道:“要我說呢,還是不當官的好-”好在哪里?她說:“不當官清閑。清閑是福,不受文山會海之苦,沒有說客盈門之煩。不當官平安。平安是福,不受紅包小姐之害,沒有坐牢殺頭之災……”怕我不信,她還指名道姓說誰誰誰收了老板多少紅包.被判了多少年;如今還在牢里;誰誰誰在外面包二奶,弄得身敗名裂妻離子散……經她這么一說,我還真覺得自己沒當上官是福氣呢!
男人個個想發財,我也不例外。眼看著別人下海經商一個個發了,我還死守在那間清水衙門里拿那點兒死工資成了窮光蛋。我越想越覺得不舒服,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老婆。別人的老婆穿金戴銀一身珠光寶氣,我老婆身上什么值錢的東西也沒有;別人的老婆開小車去兜風,我老婆騎單車去上班;別人家里每個房間都裝上了空調,我家里一臺風扇還得搬來搬去……老婆卻不覺得委屈,她說:“窮有窮的優越。”怎么個優越?她說:“窮人健康,健康是福。沒有小車,騎單車上班下班是最好的鍛煉;沒有空調,夏天進屋一身汗,等于天天免費洗桑拿。窮人自在。自在是福,居家不怕盜賊撬門?,出門不怕綁匪勒索。窮人長命。長命是福,聯合國衛生組織公布過一份材料:世界上有三個長壽地帶,即:巴基斯坦的勞扎、前蘇聯的高加索和厄瓜多爾的畢路卡邦巴。生活在那里的人平均壽命特別高,百歲老人占總人數的比例高出其他地區8~12倍,他們幾乎都是窮人……”經她這么一說,我又覺得自己窮得有幾分福氣了。
有一回去炒股,股票一路上揚,眼看著能賺個幾千,我想等它再漲一點兒就拋,哪知一夜之間卻突然猛跌,等我拋出時連一分錢也沒有賺到,氣得我差一點兒吐血!這時老婆安慰我說:“氣什么氣?你應該高興才是:幸好拋得早,不然遲拋幾天,還不知要虧掉多少呢!”
又有一回去逛街,小偷用刀片把她剛買的新包劃破了。我心疼得像是被人在身上劃了一刀,她卻在一邊笑:“嘻嘻,這個笨賊,錢在這里,他沒拿到!”
什么不如意的事到了她那里都成了好事。有一天,我終于猛醒:老婆是阿Q!我說:“你這不是阿Q嗎?”她竟然爽爽快快地認了:“是啊,我就是阿Q,阿Q不好嗎?”她說阿Q精神是一種很好的保健藥,可以減壓、可以消氣、可以止痛,效果比那些廣告上吹噓的保健藥好多了。人活在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像你那樣,沒當官也氣,沒發財也氣,還不得氣死!氣死了也升不了官發不了財,氣有何益?所以,還是阿Q好。
我說這可是你發明的阿Q理論啊!她說發明不敢當,不過是個二手販子、小本經營、現買現賣。我問她這些貨色都是從哪里販來的?她就振振有詞地引經據典,說什么廖沫沙說過:“遇事要想得開,就是要有點兒阿Q精神。”毛澤東說過:“要有點兒阿Q精神,否則就活不下去。”丁玲說過:“‘阿Q氣是求得自己心理平衡的一種方法。”從她嘴里說出來的名字一個個如雷貫耳,讓你連懷疑的勇氣都沒有。
老婆是阿Q,婦唱夫隨,受她的引領,慢慢地我也跟著成了阿Q。如今老婆遇事想不開,輪到我來替她消氣了。比如鄉下老家有個親屬來這里看病,住在我家,吃在我家,一分錢不花。交醫院的錢不夠,還向她借了幾百塊錢。一借好幾年,總也不還,連句話也沒有,好像沒有這回事。她說起來就生氣,說那人太不像話了!好像是我們該她的!這時我就對她說:“說該也該。老家的人窮,相比之下我們就是富翁了,只當是扶貧捐點兒款吧!捐款要去捐款站,那點兒錢七轉八折才到受贈者手里.麻煩!人家找上門來,不費你舉步之勞,一步到位,省事。”
老婆聽我這么說,馬上轉怒為喜,說:“哈哈,原來你比我還‘阿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