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書

黃志軍

２０歲以前，除了上學時讀的幾篇課文和偶爾翻過幾冊連環畫外，我從未認真讀過一本書，整天與一幫哥們兒混在一起，喝酒、賭博、打架。父親對我既擔憂又惱怒，常勸我：“別出去混了，坐在家里讀幾本書不是很好嗎？”我說：“爸，你就饒了我吧，我一看書頭就疼。”

那年夏天，在一次事故中，我的腳被砸傷，只好在家躺著養傷。那段日子里，我覺得最難熬的就是時間，最難耐的就是無所事事。

一天午休醒來，我發現床頭柜上有一本書，就隨手翻了翻。出乎意料的是，我居然被它的內容吸引住了。于是，我一頁頁地讀了下去。那本書名叫《眼睛》，講述的是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可惜書的最后一小部分被撕掉了，于是，這個沒有結局的愛情故事吊住了我的胃口。晚上父親回來時，我舉著那本殘書對他說：“爸，你能否給我找到這本書被撕掉的后半部分？”父親眼睛一亮，然后他拉開柜子門，抱出一大摞全是缺頭少尾的書說：“這些書都是你小時候淘氣把它們撕成這樣了，你自己找吧。”

我在那堆殘書里沒能找到《眼睛》的最后一小部分，但我走進了一個知識的迷宮，幾乎每本殘書——《青春萬歲》、《鐵道游擊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等，都深深地吸引了我，同時，那些有頭無尾或有尾無頭的故事更是折磨著我。

一天，我向父親懇求道：“爸，給我幾本完整的書看吧。”父親很高興地滿足了我的要求。

當我的腳傷痊愈時，我已養成了讀書的習慣。書讀得越多，我內心覺得越充實，以前那些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的毛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去年，我的一篇散文獲得省級征文二等獎，父親特意買了好酒好菜以示祝賀。喝到酣暢處，父親從柜子里搬出那一摞殘書對我說：“這些書其實都是我撕的。也真該感謝這些殘書，不然，你以后會成一個什么樣的人還很難說呢！”我呆住了，真想不到這一本本殘書里，竟包含著父親如此的良苦用心！

現在，我的書柜里存放著那本殘缺的《眼晴》，它是我最難忘最喜歡的一本書，也是我今生最值得珍藏的一本書。因為是它，讓我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

（摘自《中外期刊文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