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毀滅

周　木

自枷

你不是木匠，但經常打制木枷。

木枷，不是給囚犯戴，而是給自己戴。

你戴上了木枷，卻并未意識到自帶白枷。但你明顯地感到木枷的存在，感到有枷套頸，嘗到了受枷的滋味。

你成了你自己的囚徒。

你很苦惱：我為什么要自戴自枷呢?

于是，你一心想拆除這個木枷。

但這枷很嚴緊很堅硬，拆起來很不容易。

而且，開枷的鑰匙總是掌在無枷人的手里，戴枷的人又怎么能自開自枷呢?

戴起枷來很簡單，開起枷來卻很難。

你用了很長的時間．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卸掉了自己身上的木枷。

你失去了枷，卻并未感到輕松。

你覺得無枷的日子，比有枷的日子更加難熬。

于是，你重新操起斧頭，又自枷自戴。

戴上了木枷，你義拆；拆掉了木枷，你又戴；你就是這樣，反反復復把玩著戴枷拆枷的游戲。

哦，門枷人，你這一生是很難成為自由人的!

面具

有些人總愛戴著面具，像戲臺上的面具人一樣，用一剮面具，遮著自己的面孔。

遮著面孔，遮住了鮮活和真實。

遮著面孔，掩蓋了丑陋、貧乏和恐懼。

遮著面孔，把自己和平常人拉開了距離。

遮著面孔，也像是在演戲。

可這是在生活中啊，生活和舞臺畢竟是兩種形態。

大家都知道面具是假的，他自己也知道面具是假的，可他仍然固執地戴著這副假的面具。

他不能沒有面具，若是離開了這剮而具，他就不知道如何動作了。

這面具，已經和他的皮膚血液長到了一起。

坦誠者說：摘下你的面具吧!

摘下而具，摘下僵硬的夸張和變形，摘下虛假的東西。

摘下而具，離開那種假扮的角色，恢復你真實的面容。

但他是面具人啊，他是不會聽你勸告的。

他既然戴上了面具，就決不會摘下來的。

他戴著面具，就感覺門已是在臺上。走到臺上的人，是很難再走到臺下的。

而且，他們的觀念也習慣了面具人，只要看到臺上有面具在動就行了。至于他演得好與歹，那是無所謂的。

于是，我們的許多正劇便被演成了滑稽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