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龍與“奇美”之變

彭維學　瀟　凝　海　霞

2005年3月，因在2000年大選中支持陳水扁而有“綠色臺商”之名的臺灣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發表了一份題為《奇美許文龍退休感言》的公開信，認同“臺灣、大陸同屬一個中國”。這份“退休感言”引起臺灣政商各界熱議，并被臺灣媒體形容為“震撼彈”。

這位在政治上頗具爭議的人物，是臺灣著名的企業家。他22歲出來闖天下，白手起家建立了奇美集團。目前奇美已是全球石化業中的佼佼者，許文龍個人也擁有將近九百億新臺幣的資產。在《福布斯雜志》公布的 2004年全球十億美元富豪榜上，臺灣有十人上榜，他排名第六。

用心經營，“奇美”發跡

1928年2月，許文龍出生于臺灣臺南市。22歲時畢業于臺南高級工專學校機械科。

許文龍的商業意識相當濃厚，早在日本殖民統治時代，就懂得利用閑置資源、以物物交換贏利。1950年，許氏父子在臺南淺草買了一間小店，經營童裝生意。父親認為要想生意興隆，商品必須既“奇”又“美”，于是給小店取名為“奇美行”。1953年，25歲的許文龍以10萬元新臺幣建立“奇美塑膠公司”，主要生產塑膠玩具。盡管廠房只有20多平方米，但為以后建立集團公司奠定了基礎。

1959年10月，東渡日本取經返臺后的許文龍邀集兄弟姐妹們共同籌資200萬元，設立奇美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并以“壓克力玻璃”(ACRYPOLY)為注冊商標，開始從事甲基丙烯酸甲酯樹脂的制造。這種玻璃上市一年半后在臺灣出現兩大競爭對手，一是臺北的新雅，一是臺南的金龍記。經過激烈的商戰，許文龍終于買下了新雅，并擊敗金龍記。許文龍說：“金龍記每天出產的產品，從尺寸到顏色，我都一清二楚，甚至連工廠內幾個鍋爐、幾張玻璃、每天出貨多少、買家是誰，我都了如指掌”。而金龍記只知和奇美掀起戰火，卻不知緊守商業秘密，最后只能敗下陣來。作為臺灣第一家壓克力板生產商，奇美實業穩固了自身的地位，并在短短的十年內，成為世界上頂尖的壓克力板供貨商之一。許文龍也因此被稱為“臺灣壓克力之父”。

當奇美業務步入軌道后，許文龍又開始尋找獲利更多的投資項目。1967年，許文龍看好石化工業的前景，集資研制生產極有發展前途的聚苯乙烯(POLYSTYRENE，簡稱PS)。1986年1月，許文龍與日本三菱浦化株式會社合作，成立保利化學公司，生意非常紅火。后來鑒于丙烯青丁二烯苯乙烯共聚合物(簡稱ABS)附加值高、市場銷路好，許文龍于是選定其作為建立霸業的拳頭產品。自從1986年興建第一座ABS廠以來，許文龍就不斷興建新廠，同時擴大老廠的生產能力，以便能以“量大價優”穩固市場。經過多年的增資擴廠，奇美實業公司ABS年產量達100萬噸，超過美國華格納公司，成為世界最大的ABS制造廠， PS的年產量也達40萬噸。

許文龍的腦筋總是在轉動，他常說：“經營只是適應環境的活動。”為了掌握海外情報，他早在1974年就在東京設立辦事處，專門網羅人才和收集技術資訊。在他的努力下，以奇美實業為首的奇美集團逐漸成為臺灣石化生產與貿易一體化經營的大財團，在臺灣石化工業中的重要地位幾乎與王永慶的臺塑集團不分伯仲，因此有“北臺塑，南奇美”的稱號。1998年，奇美實業營業收入300億元，在“臺灣前500大企業集團排行榜”上位居第25名，在石化制品業位居第一。

進軍大陸，發展迅猛

由于臺灣土地、勞動力價格昂貴及缺水少電等不利條件的限制，投資環境越來越差，奇美早就想走企業外移的道路。許文龍曾公開表示，大陸市場龐大，且治安、勞工等條件都比臺灣好，加上改革開放力度不斷加大，因此大陸是“奇美”外移的首選地區。早在10多年前，“奇美”便經由香港與祖國大陸進行間接貿易。當時“奇美”管理層信心十足地說：“前進大陸，是因為接近市場，先占先贏”。

上世紀90年代初，奇美開始正式投資大陸，成為島內石化業中游廠商第一家登陸者。此后，奇美先后在大陸合資設立了20多家小型塑膠原料廠。由于臺當局的種種限制，奇美在大陸投資大型ABS和PS工廠的投資案一直不順。從一個生意人的眼光，許文龍表示：“如果跟我們競爭的日本、韓國大廠都進大陸了，這對臺灣有什么好處呢?” 1994年，他終于在廣東省成功投資3000萬美元設立化工廠，成為臺灣廠商在大陸最大的投資案。其破紀錄的金額，以及對上、下游的影響，在臺灣曾掀起了一場有關“是否會引發外移效應，造成臺灣產業空洞化危機”的大討論。

三年后，奇美落戶鎮江，化工基地的雛形破土而出。 1998年開始投產的PS廠，使總產量提高了近一倍，直沖 80萬噸。ABS廠于2000年6月間投產。到2004年初，奇美實業ABS年產能12．5萬噸，PS年產能30萬噸，被同業喻為中國內地PS七雄之一，與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中國石油化工集團、中國海洋石油集團、雪佛龍集團、揚子巴斯夫、斯泰隆石化等六大公司并列。

除了石化產業外，奇美的另一支柱產業是電子。上世紀90年代，在日本三菱商社和旭化成公司的技術資金支持下，許文龍將有44年歷史的奇美集團帶進高科技領域，從事TFI－LCD(薄膜晶體管液晶顯示面板)的生產，并于 1998年成立奇美電子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奇美電子與 IBM合資成立IDTech公司，成為奇美集團歷史上非常重要的里程碑。翌年，奇美電子首次公開上市。此時，奇美集團加IDTeeh公司年營業收入凈額達新臺幣1000億元，員工人數達1萬余人。

商人外衣，“臺獨”傾向

在商界不斷取得突破和成功的許文龍，在政治上卻曾有“臺獨”傾向，與李登輝和陳水扁往來密切。

在國民黨執政時期，許文龍不喜歡與官員打交道，卻和李登輝交往頻繁。共同的“臺獨”追求使兩人相見恨晚，李登輝聘請他擔任“國策顧問”。在2000年“大選”的關鍵時刻，許文龍公開表示，只有陳水扁才是真正可以執行“李登輝路線”的人，對陳水扁撈取本土票源發揮了一定作用。“當選”后的陳水扁自然“知恩圖報”，先是借回鄉之便親自拜訪了他，之后又聘他任“總統府資政”。

長期以來，許文龍一直是民進黨的“幕后金主”，對此，他也從不諱言。2001年12月30日，具有強烈親陳水扁色彩的“財團法人臺灣智庫”在臺北市正式成立，許文龍是主要捐助人。該智庫的基金會金額目前估計有六千萬元新臺幣。許文龍旗下的奇美醫院還曾是陳水扁被槍擊后為其治傷和掩護的場所。因此，許文龍一直以來都被冠以“綠色臺商”的稱號。

隨著兩岸經濟的相互滲透，奇美的發展越來越依賴于大陸的市場。然而，許文龍的“臺獨”傾向必定會影響他在大陸的發展。

2004年5月，國臺辦明確指出，“不歡迎”到內地賺錢卻又支持臺獨的“綠色”臺商。《人民日報》海外版還發表文章，直指許文龍正是“綠色”臺商的代表人物。消息傳出，奇美旗下上市公司在臺灣的股價連續六日大幅下跌。

2004年6月，已年逾70的許文龍接連卸下奇美集團數職。

發表感言，選擇務實

2005年3月，我國人大通過反分裂法之后，臺灣民進黨政府于當月26日發動所謂“3·26游行”，以示抗議。退休近一年的許文龍選擇在“游行”前夕，接受專訪，指出“臺獨”不可行，認同胡錦濤有關兩岸關系的四點講話，呼吁兩岸早日實現三通，全面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他以理性的聲音蓋過了“3·26”游行者的情緒發泄，說出了許多臺灣人的心里話。用臺灣媒體的話來說，是許文龍用一人之力就打散了“綠營”的百萬人氣。

臺灣政界人士一致評論說，許文龍政治立場發生的“大逆轉”，是向陳水扁及“臺獨分子”投下的一顆炸彈。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贊賞許文龍的勇氣，敢把心里話講出來。

不少媒體認為許文龍做出了務實的選擇。《反分裂國家法》為兩岸經貿發展規劃了廣闊的遠景，把保護臺商利益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來，兩岸互利雙贏的空間非常大。作為企業家的許文龍正確地解讀了這部法律。

對于他的表態，臺灣民眾也非常支持。臺灣是商業社會，可以說是全民經商、全民持股，臺灣經濟發展需要依賴大陸，也是許多人的共識。

不僅許文龍，以前很多支持民進黨的臺商，如施振龍、張榮發、殷琪等近年來都表示應加快兩岸交流。臺灣臺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表示，許文龍的話是這些年對大陸了解了以后，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不管他過去說了什么，現在改變了，他的言行會對現在還不了解大陸的人有若干啟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