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

關丕福

沃局長心事重重地吃了一點點早餐便放下了筷子，耷拉著頭若有所思地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抓起一包前天由一個包工頭送來的中華煙，點燃一只狠狠地吸著，沃局長的思緒隨著繚繞的煙氣飄進了回憶之中。往日這時候該是他的小車來接他上班，該是有人登門托他辦事隨后扔下一個“信封”……沃局長心潮翻滾，今天是他從知名度很高的崗位上退到“二線”第一個早晨，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成了老沃的沃局長看見和他同時退到“二線”的幾位局長仍然還是那么風光，頭頂的光環上瞬間又增加了一個副總經理、董事長之類的頭銜，而沃局長卻沒人聘用，沃局長不比別人矮半截，沒到60歲的人論工作能力，論身體條件都不比別人差。生活上沃局長不缺錢花，但是就這樣無所作為地呆在家里別人會說三道四的，沃局長越這么想越怕見到同事。怕碰面，難免碰面，對門剛退下來的谷局長坐著小車又風風光光上班時，沃局長見了羞愧難當地低頭溜開。

寂寞、憂傷、失望，沃局長愁眉不展，拿起電話想找老同志毛遂自薦，轉念一想，過去彼此沒多少來往，平白無故求人有失身份，啪!電話掛了。沃局長椅子還沒坐熱，電話鈴聲打斷了沃局長的思緒，心說：誰來電話?又是親戚們借錢。沃局長不情愿地拿起電話，對方一陣寒暄之后，沃局長皺著的眉宇泛出一片微笑，縣招商辦想聘請他當顧問，讓他幫著給聯系項目，月薪2000元，要是同意在家聽信兒。沃局長聽了樂不可支，放下電話嘴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流行小曲。

一天，沃局長碰見了谷局長，笑吟吟的說：“老谷啊，你我退下來還成了熱門貨，縣招商辦來了幾次電話聘我，我真有點不想干，有好幾位找上門來我都推了，扯那個蛋呢，這次縣里找到門下，不好推脫呀……”

10天過去了，20天過去了，聘請的消息杳無音信，沃局長有點著急，躺在床上閉目沉思，心里反詰道：招商辦把這事忘了?不想聘用了?還是……掛電話問問，剛起身又坐下，沃局長思忖片刻，拿起電話：“招商辦王主任嗎?我是老沃，你說咋整，最近有好幾家企業找到家里高薪聘請，考慮你事先和我說了……”王主任說：“有高薪聘請的你先去，我這里暫時還沒有項目要談，退下來不就是為了多掙幾個嗎?”

沃局長沒成想吃了閉門羹，心在滴血，坐在屋里心煩意亂，剛出門散散心，不巧碰見了谷局長，谷局長老遠就問：“老沃!還沒上班嗎?”“噢，今天打算出門談個項目，以后再嘮。”沃局長臉上發訕地說。急三火四鉆進屋里。

沃局長一籌莫展，坐在沙發上正抽悶煙，突然縣燃料公司席經理登門造訪。當時縣里用煤一時很緊張，而且塊煤更短缺，席經理得知沃局長有個表弟在撫順煤礦任銷售部經理，想拜托沃局長幫著解決幾車塊煤，沃局長聽了，心想：雖然和表弟多年沒見面，但是我求到他，表弟決不能讓我空手回來，于是笑了笑對席經理說：“大侄子啊，不瞞你說，退下來有好幾家企業聘請，我都謝絕了，放清閑不干，扯那蛋干啥，今天你來了，考慮到我和你爸是多年老同學，我怎么得幫你這個忙。”席經理聽了心里很高興，經協商席經理以月薪2000元長期聘請沃局長當顧問。

第二天，沃局長成竹在胸，西裝革履，就道前行，表弟盛情款待之下，沃局長說明來意，表弟聽了咂著嘴難為情地說：“當前塊煤十分緊張，有些不好辦。”沃局長一臉不悅地說：“我知道煤緊張，不過再怎么難辦，起碼你也得給我點面子，回去好有個交待。”表弟聽了眼睛眨巴眨巴點了點頭，說：“好吧，表哥你先回去，暫時先給你發一車。”

一星期后，鐵路貨物處通知縣燃料公司提煤，席經理聽了喜上眉梢，親自和沃局長坐著小車去車站看貨，席經理一看，立刻滿臉堆起皺紋，轉身待問沃局長，只見沃局長悚然一驚木在那里，眼睛寫了一個大問號：表弟怎么發給一車煤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