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設計“誘捕”親生兒

阿　成　石相國

廣西北海市發生了一件奇特的“誘捕”事件：父親召集家人設計將自幼寵愛的小兒子誘騙回家，送上法庭。家人為什么要設下“圈套”？他們在親情與大義的搏斗中經歷了怎樣的艱難抉擇？

兒子負案，老父心慈手軟

現年５６歲的陳源新家住廣西北海市公館鎮。生有兩兒一女的他，最喜歡小兒子陳東平，從小十分溺愛。但陳東平不僅沒有領父親的情，反而染上毒癮。屢勸無效后，陳源新一氣之下與小兒子“分家”。

“分家”后的陳東平繼續賭博和吸毒，直至偷竊父親和兄長的財物，最后竟卷入了一宗人命案。

２０００年１月３０日２０時許，陳東平伙同賭友陳源忠、陳源松、陳源藝、陳桂喜、陳旺等結成陳氏搶劫團伙，持一支獵槍竄到公館鎮沙垠村路段伺機搶劫，開槍將一名行人打死后，便各自逃匿。這些人出逃時還約定：“誰也不許說出今晚搶劫殺人的事，誰說了就炸死誰全家。”案發后，接到報警的公館鎮派出所全體干警立即出動，火速到達現場進行勘察，同時到附近的村莊走訪群眾，將目標很快鎖定在陳源忠、陳東平等人的身上。派出所組織人力對該團伙成員進行了布控，并上網將其全國通緝。

２００１年１０月１３日，陳氏搶劫團伙嫌犯相繼落網，惟有陳東平消逝得無影無蹤。

其實，狡猾的陳東平并沒有逃遠。他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于２００２年６月后，曾多次潛回家中躲藏。

陳源新曾多次勸說陳東平投案自首，但卻從未主動報案。當地派出所的干警也曾多次上門，動員陳源新一旦發現兒子潛逃回家就報警，他總是低頭不語。

不久，陳東平又逃回家籌集毒資。陳源新悄悄拿起電話準備撥打１１０，但是他雙手發抖，最終沒有按下那三個數字號碼。這一次，陳東平從家里外逃后，似乎嗅到了什么，再也不回家，只是偶爾打個電話回來探聽動靜。

由于父親“不作為”，導致錯過了抓捕陳東平的最佳時機。

策劃“誘捕”，家庭投票表決

陳源新不想親手將兒子送上斷頭臺，他決定待陳東平“自生自滅”。

然而，２００３年６月上旬的一天，電視上的一則新聞畫面吸引了他的眼球：外省一個懷疑自己患上艾滋病的男子，在“臨終”之前，要找幾個人“墊背”而進行了瘋狂殺戮……

那一夜，陳源新輾轉反側，血腥的電視畫面在他腦海不時閃過。他突然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陳東平命案負身，像幽靈似地在社會游蕩，是否會在感到絕望時找人“墊背”？陳源新越想越害怕，他開始后悔自己的“心慈手軟”。

“把他捆起來送去法辦！”這個念頭陡然從陳源新腦海萌生。問題是小兒子既狡猾又兇殘，弄不好會惹火燒身。經過深思熟慮，陳源新決定將陳東平誘騙回家生擒。

２００３年６月１４日，陳源新將大兒子、大媳婦、女兒、女婿、小兒媳等召集到家里，開了一個秘密會議。會上，陳源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征求大家意見。

令陳源新尷尬的是，平時對陳東平恨得咬牙切齒的家庭成員們，這一刻卻一個個低頭不語。良久，女兒最先發言：“爸爸，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弟弟犯事很多、很重，送上法庭不是殺頭，就是牢底坐穿啊！”大兒子不停地抽煙，抬頭望著父親：“爸，小弟犯法，由公安去抓，我做大哥的怎么下得了手啊！”

墻角傳來小兒媳的啜泣聲：“不管怎么說，東平還是我的老公，他若被抓被殺，我們孤兒寡母怎么辦呀？我們怎么能自己動手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見沒有一個人表示贊成，陳源新灰心了，無奈地說：“算了，由他去吧！”

就在大家起身準備離開時，陳源新突然發話：“娃兒們，咱們投個票表決一下吧！”陳源新接著說：“大道理我不懂，但那畜牲在外面多混一天，別人就多了一分危險。他再犯傷天害理的事，受害者也都有家庭和親人哪！”陳源新喉嚨哽咽，眼圈發紅。他讓女兒找來紙切成小片，每張紙片上畫著三個圓圈，分別標明“贊成”、“反對”、“棄權”。陳源新對家庭成員們說：“大家在圈里打個勾，不管結果是啥，少數服從多數。”

６位家庭成員手持紙片，每個人的手都在發抖，打一個簡單的勾，足足用了３０分鐘。大家將紙片揉成團，投進了一個罐子里。“唱票！”陳源新一聲令下，６個紙團一個一個地從罐子取出并當眾展開，無記名投票表決結果：５票贊成，１票棄權！陳源新的眼淚奪眶而出。

為了保密，陳源新對家庭成員發了狠話：“誰要是泄露了計劃，陳家將其永遠掃地出門。”

逃犯歸案，“棄權票”成懸疑

蟄伏一段時間后，陳東平又偷偷給家里打電話探聽風聲并索取毒資。陳源新對他說：“你在外面躲也不是長久之計，家里已經商量好了，給你湊一筆錢，你到外省去戒掉毒癮，然后隱姓埋名出去打工吧！”

狡猾的陳東平放下電話后，又馬上打電話到丈母娘家找妻子。妻子在電話中證實了公公的話。陳東平于是決定潛回家拿了錢就逃走。

“漏網之魚”陳東平在流竄中越發變得狡猾。為了防備家人與警方“串謀”在夜晚設下埋伏，他竟大白天喬裝打扮成貨郎，大搖大擺回了家。

見到父親，陳東平催促老人趕快拿錢給他。陳源新帶著陳東平穿過一道小門到后屋取錢，室內狹窄昏暗。他告訴兒子：“錢裝在罐里藏在床底下，你爬進去拿出來。”陳東平急不可耐地伏地往床底鉆。

隨著陳源新一聲干咳，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人沖進室內，按腿、抱腰、擰胳膊……陳東平以為遭警察伏擊，拼命掙扎。當他將右手伸進褲腰準備拔出匕首拼死一搏時，他的手被父親死死鉗住。經過驚心動魄的搏斗，陳東平被五花大綁。室內電燈這時打開，陳東平絕沒有想到，站在他周圍的根本不是全副武裝的警察，而是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妻子等人。

就在陳源新準備報警時，陳東平“撲通”一聲雙腿跪地，對父親連叩三個響頭：“爸爸，你干嗎要這樣啊？自家人捆綁我，算什么？”

看見小兒子額頭撞破，滿臉血污，陳源新心如刀絞。陳東平又是一陣叩頭認罪，對家人發誓今后再也不做壞事，他涕淚橫流地哀求道：“爸爸，千萬別信那些‘大義滅親的鬼話。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你自幼都是寵愛我的呀！你這樣做，不是親手把我送上斷頭臺嗎？”

小兒子的一席話，打動了陳源新。他再也控制不住，蹲地放聲痛哭。家庭成員們一個個跟著嗚咽不止。突然，陳源新“嗖”地站起，沖到電話機前，用顫抖的手撥通了當地派出所的電話，然后一屁股癱倒在地上……

作惡多端的網上通緝犯陳東平旋即被批準逮捕。２００４年４月下旬，陳東平被判處有期徒刑１４年。對于自己“誘捕”親子之舉，陳源新這樣說：“我若放過我兒，天理難容！”

當被問及在無記名投票中是誰投了“棄權票”時，陳源新沒有回答。有人懷疑是陳東平的妻子“為了一個完整的家”而投了棄權票；有人猜測是陳源新的女婿“因是外人不能插手家庭事務”而棄權；有人甚至推斷那張“棄權票”說不定就是“謀劃者”本人在關鍵時刻因“父愛”而生出放棄之舉……

（摘自《上海采風》 本刊有刪節 圖：艾兵）